六月的风裹着蝉鸣撞进教室,把课桌上的试卷吹得卷了边。林知遥趴在最后一排,指尖转着笔,目光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斜前方那个挺直的背影上——周星辞正低头写题,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腕骨,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知遥,发什么呆呢?”同桌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把一张填好的志愿表推过来,“周星辞刚交了表,你猜他填了哪儿?”
林知遥的笔“嗒”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时,听见同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京大物理系,跟你上次说的一模一样。”
他捏着笔杆站起来,指节泛白。上周他趴在周星辞书桌前,翻到那张写满“京大”的草稿纸时,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或许只是随便写的。可现在,那点侥幸像被蝉鸣撕碎的纸,飘得无影无踪。
放学铃响时,林知遥几乎是逃着出了教室。他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蝉鸣声在耳边炸开,像无数根细针扎着他的神经。他知道周星辞会跟上来,就像过去的三年里,无论他躲到哪里,那个身影总会像阴影一样追过来。
果然,刚跑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腕就被人攥住了。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林知遥打了个寒颤,回头看见周星辞站在逆光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跑什么?”周星辞的声音很低,混着蝉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的手指收得更紧,林知遥能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骨头被攥得生疼。
“放开我。”林知遥挣扎着,却挣不开那只铁钳似的手,“周星辞,我们已经毕业了,你别再缠着我了。”
“缠着你?”周星辞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暖意,“林知遥,你以为毕业就能摆脱我?”他凑近林知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说出来的话却像冰碴子,“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知遥的身体瞬间僵住。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他最害怕的地方。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冬天,他躲在画室里哭,周星辞找到他时,也是这样贴着他的耳朵,说“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从那以后,他就像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笼子里,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出周星辞的视线。
“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知遥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看着周星辞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里找到一点松动,“我已经答应你,不填外地的大学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周星辞的手指松了松,却没放开他的手腕。他低头看着林知遥泛红的眼眶,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我要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他的声音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强制的意味,“京大很好,我们可以一起去。”
“我不想跟你一起!”林知遥猛地提高声音,引来路过同学的侧目。他红着眼眶,几乎是吼出来的:“周星辞,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是自由,是能逃离周星辞阴影的自由。可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他知道,一旦说出来,只会换来更紧的束缚。
周星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攥着林知遥的手腕,把他拉到梧桐树下的阴影里,避开了路人的目光。“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想要离开我?想要去国外?”
林知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确实偷偷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可这件事他做得很隐蔽,周星辞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林知遥的声音带着颤抖,眼里充满了震惊。
周星辞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林知遥面前——那是他申请国外大学的申请表,上面还留着他的签名。
林知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看着那张申请表,突然想起昨天放学时,他把申请表夹在语文课本里,放在了课桌抽屉里。原来周星辞早就看过了,原来他的所有挣扎,在周星辞眼里都只是徒劳。
“不出国怎么逃离你?”林知遥的声音很轻,带着绝望的哭腔,“周星辞,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周星辞的身体僵了僵。他看着林知遥眼里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得他有些烦躁。他抬手,用指腹擦去林知遥脸上的眼泪,动作却依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你没有对不起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只是不能没有你。”
蝉鸣声依旧在耳边炸开,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却照不进他们之间那片冰冷的阴影。林知遥看着周星辞的眼睛,知道自己的出国梦彻底碎了。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周星辞怀里,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浸湿了他的校服。
周星辞抱着林知遥,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心里却没有丝毫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林知遥离开。从第一次在画室里看见林知遥对着画板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开朗的少年,已经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不能失去他,就算用强制的手段,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夕阳渐渐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遥靠在周星辞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逃不掉了。而周星辞抱着林知遥,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把这个少年留在自己身边,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