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初遇

三十年前的云深不知处。那时的蓝启仁刚及弱冠，束发的玉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身上的素白校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与执拗。作为蓝氏二公子，他早已开始协助兄长处理族中事务，偶尔也会代替长辈，给前来听学的外门弟子授课。

那年的听学，来了不少世家子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来自岐山温氏的一行人。为首的少年穿一身暗红色锦袍，腰束金带，发间别着一枚火焰形状的玉冠，眉眼桀骜，眼神锐利，仿佛带着一身的火焰，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就是温若寒，时任温氏宗主的嫡子，也是后来让百家闻风丧胆的温氏宗主。

蓝启仁第一次见到温若寒，是在听学的开班仪式上。按照规矩，所有前来听学的弟子都要在雅室集合，由蓝氏长辈讲解听学期间的规矩。可温若寒却迟到了，他推门而入时，雅室里已经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却毫不在意，慢悠悠地走到最后一排坐下，还不忘对着旁边的弟子挑眉一笑，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让蓝启仁眉头紧锁。

开班仪式结束后，蓝启仁负责带领外门弟子熟悉云深不知处的环境。走到禁书室前时，他特意停下脚步，严肃地叮嘱道：“此处乃禁书室，藏有蓝氏历代珍藏的功法秘籍，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否则，按蓝氏家规处置。”

其他弟子都纷纷点头应是，唯有温若寒，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漫不经心地说：“蓝二公子，既然是功法秘籍，那就是用来学习的，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再说了，凭本事拿到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看？”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弟子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看向蓝启仁，生怕他动怒。蓝启仁脸色一沉，看向温若寒，语气冰冷：“温公子，云深不知处有云深不知处的规矩，既然来了这里听学，就该遵守规矩。若是觉得蓝氏的规矩束缚了你，大可不必留下。”

温若寒挑了挑眉，站直身体，一步步走到蓝启仁面前。他比蓝启仁高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蓝二公子倒是认真，不过，我温若寒向来不喜欢被规矩束缚。再说了，我来姑苏听学，是为了学习真本事，不是来这里听你讲规矩的。”

两人的距离很近，蓝启仁能清晰地闻到温若寒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檀香，混合着岐山特有的烟火气，和他身上清冷的墨香截然不同。这种气息让他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冷冷地说：“温公子若是不想遵守规矩，就请离开云深不知处。”

“离开？”温若寒笑了笑，伸手想去碰蓝启仁的发簪，“我还没学到东西呢，怎么会离开？不过，蓝二公子，你这性子也太闷了，跟你在一起，怕是会把我也憋坏。”

蓝启仁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手，脸色涨得通红，斥道：“放肆！男子之间也该保持距离！”

温若寒收回手，摊了摊肩，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你这发簪好看，想看看而已，蓝二公子何必这么大反应？”

周围的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没人敢说话。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说：“温公子若是无事，就请随其他弟子一起参观，若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我按家规处置。”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不再理会温若寒。

温若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他觉得这个蓝二公子很有意思，明明长得清俊秀雅，性子却比石头还硬，一点玩笑都开不得。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逗逗他，看看他打破规矩、露出其他模样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温若寒果然没让蓝启仁省心。课堂上，他总是公然反驳蓝启仁讲的内容，尤其是在讲到《清心诀》时，他更是直言不讳地说《清心诀》太过压抑本性，不利于修行。课后，他还不止一次地试图闯入禁书室。

蓝启仁多次找他谈话，可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有一次，蓝启仁在藏书阁里撞见温若寒偷偷翻看一本禁书，他气得脸色发白，上前就要夺过书。温若寒却将书藏在身后，笑着说：“蓝二公子，这本书里记载的剑法很有意思，不如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温若寒！”蓝启仁怒喝一声，“你可知私看禁书是重罪？快把书交出来！”

“交出来可以，”温若寒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不过，你得陪我练剑。我觉得你讲的剑法理论太多，实战肯定不行，我想试试你的剑。”

蓝启仁愣住了，他没想到温若寒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虽然平日里主要负责授课，但剑法也不算弱，只是很少与人实战。他看着温若寒眼中的期待，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禁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陪你练剑，但你必须把禁书交出来，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私闯禁书室。”

“成交！”温若寒立刻把禁书递给他，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去寒潭边，那里人少，适合练剑。”

蓝启仁接过禁书，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上，然后跟着温若寒走出了藏书阁。他看着温若寒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他讨厌温若寒的散漫不羁、不遵守规矩，可又忍不住被他身上那股炽热的、充满活力的气息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