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国
天幕上的光亮还未完全褪去,宸国皇宫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却已炸开了锅。秦朝书吏的弹幕还在讨论造纸的竹料配比,汉朝戍卒的字句里满是对豆脑做法的追问,连北离的雷无桀都能蹦出句“那油炸黄豆看着比糖炒栗子还香”,唯有宸国的人,指尖悬在虚空中,连半个字都发不出去。
“凭什么?!凭什么其他朝代都能跟白夫人说话,就咱们宸国不行?”兵部尚书攥紧了朝笏,语气里满是憋闷,“先前白夫人在天幕讲民生,咱们还能跟着听,如今她跟旁人聊得热火朝天,咱们倒像群局外人!”
“可不是么!”旁边的礼部侍郎附和着,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滚动的外朝弹幕,“方才白夫人说起后世‘综艺’里的吃食,要是咱们能发弹幕,定要跟她说说咱们宸国的水晶肘子!让她也知道咱们宸国的烟火气!”
人群中的崔文浩,脸色比谁都难看。玄色朝服的领口被他攥得发皱,指节泛白,耳边是同僚们的抱怨,眼前是天幕上与其他朝代互动得热络的白玉棠,一股无名火直往头顶冲。他心里反复翻腾着同一个念头:这白氏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是他宸国的人,明明是他崔文浩的夫人,却隔着天幕跟外朝人谈笑风生,把自家朝代的人晾在一边,连条弹幕都不让发——她眼里还有没有宸国?还有没有他这个夫君?
就在这时,宫人匆匆来报,长公主与驸马已到宫门口。夏明薇脚步急切,刚踏入广场就拉住崔文浩,压低声音道:“玉堂的事,我得跟陛下说清楚。”她随皇帝进了偏殿,不等内侍奉茶,便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自文浩去北狄那天起玉堂就突然失踪,我派人搜遍京城内外,连她的贴身丫鬟都寻不到踪迹,直到今日天幕亮起,我才知道她竟在那上面。”
皇帝夏弈星指尖敲击着御案,目光扫过殿内沉默的崔文浩与神色凝重的长公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天幕已暗,崔文浩一问三不知,长公主也只说得出白玉棠失踪的原委,再追问下去不过是徒劳。“罢了,”他挥了挥手,“今日先到这,你们都回去吧。若天幕再亮,随时入宫议事。”
崔文浩跟着长公主与驸马出了皇宫,刚踏入长公主府的大门,就见一个丫鬟快步迎上来,屈膝行礼道:“侯爷,孟姑娘在她院里等着,说有要事找您。”
崔文浩脚步一顿,看了眼身旁的父母,眉头微微蹙起。孟轻音今日刚从北狄到京,此刻找他,不知是为了何事。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父亲,母亲,儿子去去就回。轻音刚回京,许是有要紧事。”
长公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不渝几乎要溢出来。白玉棠还在天幕上悬而未决,孟轻音却偏在这时找崔文浩,她心里本就憋着火,此刻更是不愿多言,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往梧桐院走。
驸马连忙拉住要跟上的崔文浩,拍了拍他的肩,语气严肃:“早去早回,我跟你母亲还有话要跟你说——关于玉堂的事,咱们得好好聊聊。”
崔文浩心里一紧,知道父母定是要追问白玉棠的下落,他连忙点头应道:“好,儿子很快就回来。”说罢,便跟着丫鬟往孟轻音的院子走去,脚步匆匆,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一边是天幕上捉摸不透的白玉棠,一边是刚回京就找他的孟轻音,还有等着他解释的父母,这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现代
方肃礼将白玉棠的资料页轻轻合上,指尖在封面边缘摩挲片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透那寥寥数行字背后藏着的违和感好像资料上的人和他那天见到人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捧着一叠文件进来,“云顶会所那边的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监控显示,当天有个叫刘浩东的年轻人曾进过您的房间,手法很隐蔽,像是提前做过准备。”
方肃礼抬眼,接过文件翻看:“刘浩东?”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在白玉棠的资料里见过关联记录。他刚上任万吉县县委书记,脚跟还没站稳就出了这档子事,显然是有人想给他个下马威,或是另有图谋。
“继续查,”他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把这人的社会关系、近期行踪都摸清楚。”
“是。”秘书应声退下。
方肃礼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万吉县的街景。新栽的梧桐树还没枝繁叶茂,沿街的商铺挂着“欢迎新书记”的横幅,透着质朴的热忱。他来这里,是想踏踏实实做些事的,没成想先遇上这么一遭。
正思忖间,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县办公室的声音传来:“方书记,按照原定计划,下午要下乡检查早稻收割情况,各乡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就等您过去。”
方肃礼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针刚过正午,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知道了,让车队半小时后在楼下集合,我马上下来。”
下楼时,黑色的公务车已稳稳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方肃礼坐进后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那里支着个煎饼摊,铁板上的面糊滋滋作响,热气裹着葱花香气飘过来,让他忽然想起那天清晨,白玉棠手里也捏着这么一份煎饼,嘴角沾了点芝麻,眼神清亮得不像个普通学生,倒透着股说不清的通透劲儿。
车子缓缓驶离县城,往乡下方向开去。沿途的田埂上,早已满是弯腰劳作的农民,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稻秆,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鲜活的烟火气。方肃礼打开车窗,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稻田,心里的郁结渐渐散开了些。
不管是下药的幕后黑手,还是那个身份神秘的白玉棠,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早稻收割的事抓实了,看看农户的收成好不好、农机够不够用、粮食销路稳不稳,别辜负了这一方水土,更别辜负了百姓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