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线 第九章 藤蔓溯源

回到市局，连夜的物证检验工作立刻启动。

那枚金属书签被送入理化实验室，技术员小心翼翼处理证物表面，尝试提取指纹、皮屑这类微量生物痕迹。

书签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就算曾经留下指纹，也很容易被擦拭干净。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想要在这件物件上找到直接证据，难度很高。

沈翊坐在物证室隔壁的工位，面前摊开书签的高清照片。书签上雕刻的藤蔓线条左右完全对称，缠绕生长，没有一丝歪斜。雕刻手法细腻沉稳，每一刀深浅均匀。能做出这种工艺，制作者长期从事精细手工，手部稳定性极强，和凶手作案时稳定的发力习惯完全吻合。

“藤蔓纹样不算大众款式。” 沈翊盯着照片低声自语，“不是网店批量售卖的成品，是手工雕刻。我们可以顺着纹样溯源，看看北江有没有手工金属雕刻工作室，有人做同款图案。”

路海洲立刻安排两名外勤，走访全市做金属雕刻、首饰锻造的手工工坊。重点询问是否见过这个对称藤蔓纹样，有没有客人定制过同款书签。

与此同时，素描册和电脑的勘验也在同步推进。技术人员恢复电脑里的文件，里面存储着大量北江艺术创作者的照片、个人简介、作息记录。

每一份资料旁边，都标注着体态、线条相关的评语，正是空签长期观察、筛选目标留下的记录。文件创建时间跨度长达一年，说明这场狩猎计划，在第一起命案发生之前很久，就已经开始筹备。

法医重新比对四份尸检报告，结合书签这条新线索整理汇总。 “受害者手腕处的压痕宽度，和书签金属边框厚度基本吻合。大概率就是这件金属标尺，在调整体态时，无意间抵住皮肤留下痕迹。”

几个小时之后，外勤队员传回消息。城北一家小型金属锻造工坊的老板认出了这个藤蔓纹样。

“这个图案我有印象。去年有个清瘦的男生来定制书签，要求藤蔓必须严格左右对称，差一点都不行。他反复修改图纸，前后改了三次，拿到成品的时候还当场检查，对着光比对左右线条。”

老板回忆，男子当时没有留下真实姓名，只留下一个临时手机号。号码早就已经停用。付款是现金交易，没有留下转账记录。男子每次来都挑店铺快打烊的时间，避开其他客人，很少说话。

“他说这个书签是自己用的，不是送人。” 老板补充道，“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普通顾客不会对纹样对称度苛刻到这种地步。”

线索又往前推进了一步，可依旧无法锁定身份。

沈翊翻看工坊老板的口述记录，捕捉到一处细节。老板提到男子交谈时，偶尔会提起植物标本。他喜欢收集藤蔓类植物，压制成标本，用来参考雕刻线条。

“他的私人空间里，很可能存放植物标本册。” 沈翊对路海洲说道，“对他来说，自然界里对称生长的藤蔓，是秩序的范本。他把这种对自然秩序的执念，转移到人体之上。活着的人充满瑕疵，只有死亡之后，才能被他调整成藤蔓一般均衡完美的形态。”

路海洲立刻更新排查要点。寻找爱好雕塑、金属雕刻，同时收集植物标本的独居男性。信息组在数据库内检索相关关键词，筛选人员名单。海量信息涌入屏幕，队员逐条甄别核对。

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天色由暗转亮。通宵工作之后，不少队员脸上满是疲惫，但没有人选择休息。所有人都明白，空签随时可能启动下一次狩猎。

上午十点，信息组弹出一条可疑人员记录。

一名叫陈屿的男子，二十六岁，大学专业是雕塑。毕业后没有从事相关行业，在一家园林标本馆做标本整理工作。日常负责收集、压制各类植物标本，其中就包含大量藤蔓标本。独居，社交极少，档案照片身形清瘦。

所有特征高度贴合画像。

路海洲迅速让人调取陈屿的档案照片。沈翊看向屏幕上那张照片，眉眼斯文，气质安静，正是沙龙上遇见的那个男人。

“是空签。” 沈翊声音平静，却带着确定的判断。

专案组所有人瞬间精神紧绷。持续多日追查，他们终于拿到了凶手真实姓名和身份。

信息组立刻调取陈屿的居住地址。老城区一栋老式居民楼，顶楼独立一居室。房屋自带小阁楼，空间封闭安静，适合存放雕塑和标本。

“不要贸然上门。” 沈翊拦住准备立刻出发的队员，“陈屿心思缜密，反侦察能力强。如果我们直接上门，一旦他察觉，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挟持或者伤害他人。先布控，摸清他现在是否在家。”

路海洲采纳建议，安排便衣队员分成三组，悄悄赶赴老式居民楼。一组守在单元楼下，一组蹲守楼道拐角，还有一组在远处街道监控出入口。同时联系社区工作人员，以核查水电信息为由，上门试探屋内情况。

半小时后，社区工作人员传回消息。敲门无人应答，屋内安静，听不到任何动静。楼下蹲守队员汇报，从清晨到现在，没有看见陈屿出门或者回家。

“家里大概率没人。” 路海洲思索片刻，“我们申请搜查令，进入房屋勘查。所有人做好防护，小心屋内布置，留意有没有隐藏的危险物品。”

拿到搜查手续之后，队员小心打开单元门，登上顶楼。门锁没有被撬动痕迹，技术人员小心开启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干草、石膏、松节油的气味扑面而来。屋内采光偏暗，窗帘全部拉上。房间布局延续了陈屿一贯的习惯，所有物品严格对称摆放。

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植物标本册，一本本封面对齐。翻开册子，里面全是压好的藤蔓标本，每一页都标注生长方向、线条比例。房间中央摆放一张巨大工作台，台上放着刻刀、雕塑泥，还有空白画纸。

工作台一侧的置物架，摆放着几尊未完成的女性人体小雕塑。雕塑姿态对称，和案发现场受害者的体态一模一样。

阁楼的小房间被改造成暗房，墙上贴着很多女性创作者的照片，照片旁边写满批注。角落里的木盒里，静静躺着另一枚同款对称藤蔓金属书签。

但是，陈屿本人并不在这里。

“他不在家。” 队员仔细搜查每个房间，“屋内没有近期生活的温热痕迹，看样子已经离开一段时间。”

沈翊走到工作台前，桌面上放着一张速写。画上是一名年轻女画家，旁边标注着时间，距离现在还有三天。

三天。

也就是下一个七天周期。

陈屿已经选定了新目标。

路海洲握紧对讲机，立刻安排：“马上查清速写画上女子身份，派人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全城各个出入口增加卡点，查找陈屿踪迹。他很可能已经提前接近目标。”

沈翊拿起那张速写，目光落在画中人柔和的轮廓上。陈屿的狩猎计划没有因为厂房暴露、身份被查而终止。他转移了藏身地点，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准备完成下一次 “修正”。

屋内的标本、雕塑、书签，全部都是他执念的证明。藤蔓追求对称生长，而他想要把世间一切，都强行纳入自己的秩序之中。

沈翊缓缓合上速写本。他们找到了空签的真实身份，找到了他的居所，读懂了他执念的源头。但这场博弈，最后的决战还没有到来。

距离下一次作案时间，只剩下三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