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线 第三章暗夜预警

专案组的灯光彻夜长明。走廊里时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对讲机断断续续响起外勤巡逻的汇报声。所有人都绷紧神经，不敢有片刻松懈。

路海洲快速划分巡逻片区，把警力分配到北江几处艺术聚集区。

文创园、老画室街区、滨江一带的独立工作室，全部列为重点巡查区域。巡逻队员两人一组，夜间不间断来回巡查，留意独自走动、行为反常的人。监控室里，多名警员盯着数十块屏幕，调取路口、园区出入口的实时画面，仔细筛查来往行人。

沈翊留在办公室，重新翻看三起案件现场照片。

他把注意力放在凶手留在现场的细微痕迹上。凶手清理物证十分彻底，指纹、皮屑这类直接证据几乎全部抹除。但人的行为习惯很难彻底隐藏，哪怕再小心，也会留下属于自己的行为印记。

沈翊反复观察尸体摆放姿态。三次现场，死者双手摆放角度完全一致，头部微微侧向左侧。这不是随意调整，是凶手固定的审美习惯。

他在塑造这件“作品”时，有着一成不变的摆放标准。沈翊在笔记本上写下推测：凶手的创作习惯根深蒂固，在他的私人空间里，很可能也保持着类似的对称摆放习惯。书架、摆件、画具，都会严格对齐。

“凶手花大量时间调整姿态，说明他享受这个过程。杀人不是目的，完成这件‘作品’才是。”沈翊低声自语。

路海洲端来两杯温水，坐到他旁边。“按照周期推算，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外勤那边反馈，符合画像的人基本都排查完毕，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会不会我们的侧写方向有偏差？”

沈翊轻轻摇头。“侧写是根据现场行为推导出来的，大方向不会错。我们可能局限在‘美术、雕塑从业者’这个标签里。他不一定以此为生，或许只是爱好者，本职工作和艺术无关。”

这句话点醒了路海洲。之前排查，优先筛选美术相关职业的人，直接漏掉了业余爱好者群体。凶手可以有一份普通稳定的工作，美术只是深埋心底的爱好，不对外大肆宣扬。白天，他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到了夜晚，才会释放内心扭曲的执念。

路海洲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勤调整排查思路。不再只盯着美术从业者，扩大范围，寻找爱好绘画、雕塑，平时独居，性格安静，作息规律的男性。同时，调取近三个月艺术展览、美术沙龙的报名名单。这类活动是凶手接触目标人群最可能的渠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城市大部分区域归于安静，只有专案组依旧灯火通明。监控屏幕上人流慢慢变少，街道逐渐冷清。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默默祈祷今晚不要出现新的受害者。

凌晨一点，对讲机突然传来巡逻队员的声音。老城区文创巷一间小型画室，窗口还有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那片区域老旧，监控覆盖不全，属于之前标记的高危地点。

路海洲立刻起身，安排两组警力赶过去。一组从前门靠近，一组守住后巷出口，防止嫌疑人逃跑。沈翊也跟着起身，想要一同前往现场。路海洲稍稍迟疑，还是点头同意，带上他一起出发。

警车安静驶入老城区，关闭警笛，只保留微弱车灯。

文创巷巷子狭窄，两边是老旧平房，墙面上留有不少涂鸦。那间亮灯的画室就在巷子中段，木质窗户透出柔和白光。

几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透过窗缝向内观察。

屋内一名男子正坐在画架前作画。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灰色针织衫，低头专注于画布。从外形来看，和沈翊给出的侧写高度吻合。

队员示意准备破门。沈翊抬手拦住，凝神观察屋内男子动作。

男人摆放画笔，左右严格对称，每支笔之间距离完全相等，强迫特征十分明显。

但是，画布上画的是山野风景，色调温暖，没有任何阴郁、偏向人体构图的内容。

桌上摆放的水杯、画册虽然整齐，却没有和案件现场相似的布置习惯。

“先不要行动，大概率不是他。”沈翊小声对路海洲说。

路海洲示意队员原地待命，安排人上前敲门核实身份。男子开门之后一脸茫然。

他是画室店主，习惯熬夜画画，听说最近连环杀人案，心里害怕，所以夜里一直亮灯。经过身份核验，他有完整不在场证明，案发时间都有证人。一场虚惊，众人松了口气，却又更加沉重。又一条线索中断。

众人回到车上，折返专案组。夜色依旧浓稠，危险并没有消失。凶手没有选择今晚动手，可这不代表他放弃了。或许是察觉到近期警力增多，临时推迟计划，静静等待下一个七天周期。

回到办公室，外勤陆续传回新的排查信息。

美术沙龙名单筛选出二十多名符合年龄、独居条件的爱好者，需要逐一上门核实，工作量巨大。路海洲安排队员分批次走访，优先核对近期参加过沙龙、接触过多名艺术女性的男子。

沈翊重新拿起炭笔，在原有画像上补充细节。

凶手对光线敏感，挑选的作案现场，光线都偏柔和。他偏爱在弱光环境下完成“作品”。他推测，凶手的私人工作室或者家里，灯光也会刻意调节到柔和亮度。

“凶手很有耐心，善于等待。他不会急于一时。一旦风声放松，他会再次出手。”沈翊放下炭笔说道。

路海洲揉了揉疲惫的眉心。“那我们不能被动等着他作案。要赶在下一个周期到来之前，找到他。”

窗外天边渐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漫长一夜过去，城市即将迎来清晨。

专案组众人没有休息，继续梳理新名单。

沈翊的电话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出杜城的名字，他心底猛地泛起一阵难以察觉的激动，指尖划开接听键。

“杜城，还没休息？”

听筒那头传来杜城略带沙哑的声音，语气听着有些支支吾吾。 “嗯，刚收。你呢，最近睡的咋样？” 1

“还是那样，最近都泡在局里。” 沈翊轻声回答，目光扫过桌上堆叠的案卷。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杜城的语气硬邦邦的，藏不住担心：“案子这么棘手，你这样不行，赶紧回去休息。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嗯嗯。” 沈翊应下，唇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所有人心里清楚，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凶手藏在人群之中，冷静、克制、擅长伪装。想要揪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猎手，必须抓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