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生物钟让杜城准时醒来。他习惯性地看向身旁,沈翊果然不在,枕头上留着轻微的凹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节油气息。杜城披衣起身,果然在书房找到了正对着画板沉思的沈翊。
画板上是那面古董挂钟内部结构的精细素描,那些错位的齿轮被用红色重点标出。
“一晚上没睡?”杜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走过去,双手按上沈翊的肩颈,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沈翊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睡了几个小时。脑子里全是那些齿轮,睡不着就起来画一下,可能看得更清楚。”
窗外天光微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杜城俯身,仔细看那幅素描。沈翊的笔触精准,不仅还原了齿轮的复杂结构,还细心地标注了每个齿轮的齿数、错位的角度和方向。
“有头绪了吗?”杜城问。
“有点像密码学里的移位密码。”沈翊用铅笔尖点着几个关键齿轮,“但需要钥匙。老钟表匠一定会留下钥匙。”
早八点,两人已回到钟表店现场。技术科通宵工作,有了更多发现:那个微型录音设备里有短暂的一段音频,是两个人的对话,背景有轻微的钟表滴答声。
一个年轻的声音(经声纹比对初步确认为学徒李明)带着焦急:“…师傅,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把钱补上…”
老钟表匠陈永年的声音冷静而失望:“…不是钱的问题,是小明,你坏了规矩。这店,不能交给你了。”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同时,对那张纸条背面的银行账号拓印的追踪也有了结果。账号属于一个用虚假信息开设的账户,近期有几笔不大不小的资金流入,来源正在追查。
杜城站在那面停摆的挂钟下,目光锐利如鹰。沈翊则再次打开钟柜门,几乎将半个身子探进去,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每一个错位的齿轮。
“杜城,”沈翊的声音从钟柜里传来,有些发闷,“帮我个忙,把我手机里的齿轮素描调出来,对比一下第三排左起第二个齿轮和第五排右起第一个齿轮的错位方向是不是一致的?”
杜城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手机里存着沈翊凌晨发他的素描照片——仔细对比后确认:“是一致的,都是顺时针偏转了大约十五度。”
沈翊从钟柜里退出来,脸上沾了点灰尘,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可能找到‘钥匙’了。”
他拉着杜城走到工作台前,指着记事本上那行数字:3-17-9-24-6。
“看这些数字的间隔,”沈翊快速在纸上写着,“3到17是+14,17到9是-8,9到24是+15,24到6是-18。没有明显规律,对吧?”
杜城点头。
“但如果结合齿轮的错位情况呢?”沈翊指向画板上的齿轮图,“我数了,一共有五个关键齿轮被人为错位。它们的错位方向,顺时针记为正值,逆时针记为负值,形成的数值序列是:+1, -1, +2, -1, +1。”
他快速计算着:“如果把记事本上的数字序列,按照这个齿轮错位形成的数值序列进行‘解码’呢?第一个数字3,按照+1的规则,变成4?不对…” 沈翊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不是加减数字本身,也许是加减它在序列中的位置值?”
他尝试将数字序列视为位置索引,然后根据齿轮错位方向的值进行移位。几次尝试后,当他把解码后的数字对应到英文字母表时(1=A, 2=B...),一组有意义的英文字母出现了:S-A-F-E。
“SAFE?”杜城皱眉。
“保险柜!”两人异口同声。
陈永年的书房里确实有一个老式机械密码保险柜。他们一直试图打开,但苦于没有密码。
沈翊继续演算,将齿轮错位的序列应用到记事本的数字上,很快得出了另一组数字:9-16-23-30-5。
“试试这个。”沈翊指着密码盘。
杜城深吸一口气,转动密码锁。左三圈对准9,右两圈对准16,左一圈对准23,再右旋对准30,最后左旋对准5。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门弹开了。
柜子里没有现金或贵重物品,只有几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沓旧照片。最上面是一个泛黄的信封,上面写着:“致发现真相的人。”
杜城和沈翊对视一眼,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信封。
信是陈永年亲笔所写,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周。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不在人世。我不是死于谋杀,而是死于时间。医生告诉我,我的生命只剩最后几个月。我选择用这种方式离开,因为有一件事,我必须在我‘死’后才能弄清楚……”
信中提到,他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挪用他积攒的、准备用于翻修老店和养老的积蓄。他怀疑身边的人,但无法确定是谁。他决定设一个局,用自己的“非正常死亡”引起警方注意,并留下只有真正了解他、懂得钟表语言的人才能破解的线索,指引警方找到挪用资金者的证据。
“我修改了挂钟的齿轮,留下了密码。我在工作间放了录音设备,希望能录下关键对话。那张纸条,是我故意撕毁的,账号是我偷偷从那人记录上拓印的……我相信,时间和正义,都不会缺席。”
信的最后,他写道:“我的儿子志强,虽不成器,但心地不坏。学徒小明,聪明但走了歪路。老赵那人,脾气虽暴,但不至于此。请务必找到那个辜负了我信任的人。”
看完信,房间里一片寂静。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满室的钟表上,无数指针仍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所以…这不是谋杀案?”杜城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位老人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布下一个局,只为揪出身边的蛀虫,这让他心情复杂。
“是自杀,但更是他精心设计的‘审判’。”沈翊轻声道,目光落在信上那个“懂得钟表语言的人”几个字上,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老钟表匠在生命的终点,将正义的钥匙交给了时间和匠心。
“接下来,”杜城收起信,眼神恢复锐利,“我们要找出那个让老师傅失望的人。录音里的对话指向李明,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他的目光转向沈翊,带着询问。沈翊点头,眼神坚定。无论案件性质如何变化,追寻真相是他们不变的职责。
两人离开书房,重新投入调查。满屋的钟表滴答作响,仿佛是老钟表匠无声的催促。在时间的见证下,真相终将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