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绣品 第十一章 依赖与裂痕

“黑狐”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接下来的日子蒙上了一层紧张的气氛。杜城几乎将沈翊家当成了第二个办公室，除了必要的回局里开会和部署调查，其余时间都寸步不离地守着沈翊。

他联系了技术科，在沈翊家门口和楼下关键位置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并让蒋峰安排可靠的人手在小区外围进行不定时巡逻。

沈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已经可以自由活动，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他起初对这种近乎“软禁”的保护感到有些不适，但看着杜城眼底因连日劳累而泛起的青黑，以及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他选择了接受和配合。

他甚至开始习惯杜城的存在——习惯他笨拙却认真的厨艺，习惯他晚上睡在沙发上翻身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习惯他工作时紧锁眉头的样子。

一种微妙的依赖感在沈翊心中悄然滋生。他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杜城的身影，会在杜城晚归时感到一丝不安，会在杜城靠近时心跳加速。他意识到，自己对杜城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搭档的范畴。

这天下午，杜城回局里参加一个关于“黑狐”团伙可能动向的分析会。沈翊一个人在家，正对着画板构思一幅新的画像，门铃突然响了。

沈翊的心一提，警惕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苏锐。

苏锐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束鲜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沈翊犹豫了一下，想到杜城“谁敲门都不要开”的叮嘱，但苏锐毕竟是同事，而且之前也一直对他很照顾。他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沈老师！”苏锐看到他，眼睛一亮，“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想来看看你，但之前城队说你需要静养……今天刚好有空，就冒昧过来了。你身体好些了吗？”他的语气充满关切。

“好多了，谢谢。”沈翊侧身让他进来，心里有些歉疚，毕竟之前苏锐的好意他大多婉拒了。

苏锐将果篮和花放在桌上，环顾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客厅（主要是杜城的东西），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城队……他把你照顾得很好吧？”

沈翊点点头：“嗯，他很细心。”

苏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鼓起勇气看向沈翊：“沈老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有些唐突。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画画的样子，我就……我知道城队他对你……也很特别。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

“苏锐。”沈翊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坚定，“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很好。”他顿了顿，看着苏锐的眼睛，坦诚地说，“而且，我和杜城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并没有直接承认什么，但话语里的维护和界限感已经非常清晰。

苏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他勉强笑了笑：“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你了。”他站起身，有些仓促地告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送走苏锐，沈翊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口气。他并不想伤害苏锐，但他更不想让杜城误会。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傍晚杜城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进门，目光就锐利地扫过桌上的果篮和鲜花，声音冰冷：“谁来过？”

沈翊心里一紧，如实回答：“苏锐。他来探望我。”

“苏锐？”杜城的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跟你说过什么？谁敲门都不要开！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只是来探望……”沈翊试图解释。

“探望？”杜城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沈翊！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黑狐’的人在暗处盯着你！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你的命！苏锐？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没问题？！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被人利用了？！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

杜城的话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沈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是愤怒，是恐惧，还有一种被背叛般的痛楚。他无法控制地想到苏锐看沈翊的眼神，想到沈翊对苏锐的维护，嫉妒和不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沈翊被杜城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毫无根据的指责惊呆了。他看着杜城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听着他充满怀疑和偏执的话语，一股委屈和愤怒也涌了上来。

“杜城！”沈翊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你讲点道理！苏锐是我们的同事！他只是好心来看我！你凭什么这样怀疑他？！难道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是可疑的吗？！”

“对！在我眼里，除了我，谁都不能完全信任！”杜城几乎是吼了出来，他一步跨到沈翊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沈翊蹙眉，“沈翊！你看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怕我保护不好你！我怕我一转身你就出事！我怕……”他的声音哽住了，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