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绣品 第五章 楼顶的线索与失控的怒火

沈翊的离开让杜城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了半宿。他知道自己过分了，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沈翊身上，也反噬着他自己。破晓时分，他勉强合眼两小时，便被蒋峰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城队！有重大发现！”蒋峰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连夜排查了锦绣巷周边所有能上去的楼顶！在靠近第二起案发现场的一栋老居民楼楼顶，发现了重要痕迹！”

杜城瞬间睡意全无：“什么痕迹？”

“脚印！虽然不完整，但能看出是女式运动鞋的底纹，和案发现场窗台提取到的模糊脚印初步吻合！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楼顶边缘的水箱后面，发现了一个临时藏匿点——几块松动的水泥砖被挪开，里面有个防潮袋，袋子里……”蒋峰深吸一口气，“有一件折叠整齐的月白色旧旗袍！还有半幅没绣完的‘双鲤戏荷’绣片！”

杜城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确认是旗袍？绣片和失窃的是同一种？”

“旗袍的材质和颜色，跟赵奶奶描述的非常像！绣片的针法、布料，经过初步比对，和柳玉芬的风格高度一致，但像是近期才动工的，针脚有些……生疏和不稳。”蒋峰快速汇报，“已经让技术科的同事过来进行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了！”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杜城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楼顶藏匿点！旗袍！未完成的绣片！这几乎是直接指向嫌疑人的老巢！

当他赶到现场时，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苏锐正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旗袍和绣片装入证物袋。何溶月则在检查那个藏匿点的周边环境，采集可能的微量物证。

沈翊也来了，他站在稍远的地方，观察着楼顶的整体环境和通往各处的路径，脸色平静，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杜城的目光与沈翊短暂交汇，沈翊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专注自己的工作。这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让杜城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城队，”苏锐看到杜城，立刻汇报，“旗袍是桑蚕丝材质，淡蓝色，染色工艺古老，与窗台纤维一致。绣片上的丝线也是老物件，但绣工……确实不如柳玉芬的作品精细，像是模仿者所为。”他顿了顿，补充道，“在绣片背面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一点……干涸的眼药水渍痕，已经取样。”

眼药水！再次印证了嫌疑人有眼疾！

杜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案子上：“能追踪到这件旗袍和绣片的来源吗？”

何溶月接口道：“旗袍款式很老，至少是二三十年前的，没有品牌标签，像是私人定制或自家缝制。绣片的布料和丝线，需要和芳华布庄的遗留样本进行比对。但这是个重大突破，嫌疑人很可能就活动在这片区域，甚至可能就住在这栋楼或附近！”

杜城立刻下令：“蒋峰！以这栋楼为中心，辐射排查所有住户！重点查近期有眼部疾病就诊记录、独居或行为异常的女性！李晗，配合户籍和医疗记录筛查！”

“是！”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紧张的排查工作持续了整个上午。杜城坐镇临时指挥部，不断接收着各方反馈。临近中午，李晗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城队！查到了！这栋楼的三楼，租住着一个叫林晚秋的女人！就是柳玉芬的女儿！”李晗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的户籍记录显示她已婚，但实际是独居。更重要的是，她的医保记录显示，她近两个月因角膜炎多次就医，开具的药物正是——盐酸左氧氟沙星眼药水！”

所有线索瞬间汇聚！柳玉芬的女儿林晚秋！有眼疾！住在藏匿点所在的楼里！拥有母亲遗留的绣品和可能相关的旗袍！她完全有动机和能力模仿母亲的手法，去“收回”那些流散在外的绣品！

“立即控制林晚秋！”杜城霍然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案件告破的曙光。

然而，就在他准备亲自带队实施抓捕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林晚秋不在家！单位也说她今天请假了！

“搜！她可能还在附近！楼顶、楼道、地下室，给我一寸一寸地搜！通知各路口，留意她的体貌特征！”杜城下令，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嫌疑人会不会已经察觉，准备逃跑？

就在这时，沈翊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楼顶边缘，俯瞰着下面的巷道和相邻的建筑群。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视线死角。突然，他指着斜对面一栋稍矮的旧楼楼顶：“杜城！你看那边！好像有人！”

杜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蜷缩在对面楼顶的水箱后面，身影瘦弱，穿着深色衣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是她！林晚秋！”杜城瞳孔一缩，“蒋峰！带人封锁那栋楼！其他人跟我来！注意，嫌疑人可能有情绪问题，尽量安抚，避免刺激她跳楼！”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警察们迅速行动，疏散居民，封锁通道。杜城带着一队人，以最快的速度冲上那栋旧楼的楼梯。沈翊和苏锐也紧跟在后。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上楼顶时，看到林晚秋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楼顶边缘，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幅未完成的绣片，单薄的身影在风中微微发抖。她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林晚秋声音尖利，情绪激动。

“林女士，冷静点！我们是警察，是来帮你的！”杜城示意其他人停下，自己缓缓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她。

“帮我？你们懂什么！”林晚秋泪流满面，“那些绣品是我妈的心血！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它们不该被那些不懂的人随便扔在角落里落灰！我要把它们都找回来！我要替妈妈完成她没绣完的画！”她挥舞着手中的绣片。

杜城心中一沉，果然是因执念作案。他继续耐心劝说：“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样做是违法的！你先下来，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就在这时，或许是杜城向前移动的动作刺激了她，或许是情绪彻底崩溃，林晚秋突然尖叫一声，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了一步，半个身子瞬间悬空！

“小心！”距离她最近的沈翊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了林晚秋的手臂！

但楼顶边缘湿滑，林晚秋下坠的力道极大，沈翊被她带得也向前滑去，眼看两人都要坠楼！

“沈翊！”杜城和苏锐同时惊呼，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电光火石间，杜城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沈翊的腰带！另一名冲上来的刑警也及时拉住了林晚秋的另一只胳膊。几人合力，终于将惊魂未定的林晚秋和脸色煞白的沈翊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安全后，林晚秋瘫软在地，失声痛哭，被迅速带离楼顶。沈翊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手肘和膝盖在刚才的拉扯中被粗糙的水泥地擦伤，渗出血迹。

危机解除，杜城悬着的心刚落回原地，一股后怕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几步冲到沈翊面前，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力道大得让沈翊蹙眉。

“沈翊！你他妈不要命了？！”杜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嘶哑变形，眼睛赤红地瞪着沈翊，“谁让你冲过去的？！啊？！那是楼顶边缘！掉下去会死人的你不知道吗？！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完全不顾周围还有其他同事在场。积压了一整天的焦虑、对案件的担忧、以及内心深处对沈翊那种无法言说的在意和害怕失去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沈翊被杜城前所未有的暴怒震住了，他看着杜城近乎狰狞的表情，感受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颤抖的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苏锐想上前劝解，被杜城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沈翊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杜城简直要气疯了，“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为了个嫌疑人你连命都可以不要？！沈翊！你什么时候能想想你自己！想想……想想……”他猛地刹住话头，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吼。他死死地盯着沈翊，那眼神复杂得让沈翊心惊。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杜城的失控惊呆了。沈翊看着杜城眼中那份远超同事关心的、几乎带着毁天灭地般浓烈情绪的眼神，一个被他刻意忽略的、昨晚才隐约浮现的念头，此刻无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脑海——

杜城他……难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