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西那家名为“平安旅社”的小旅馆隐匿在昏暗的街灯下,显得毫不起眼。蒋峰带着几名便衣刑警,已经悄无声息地控制了旅馆的前后出口及周边要道。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杜城亲自驾车赶到,与蒋峰在街角的阴影处汇合。他脸色冷峻,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鹰。
“情况怎么样?”杜城低声问。
“确定在206房间。两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窗帘拉得很紧。前台反映他们下午入住时很慌张,只要了一天的房钱,似乎没打算长住。”蒋峰快速汇报。
杜城点头,看了一眼手表:“不能再等了,必须趁他们惊魂未定的时候突破。行动!”
命令一下,几名刑警如同猎豹般迅捷行动。蒋峰带头,以检查消防隐患为由让服务员打开206房门,刑警们瞬间涌入。
房间内,陈默和李薇正惶恐不安地坐在床边,看到突然出现的警察,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尤其是陈默,几乎要从床上瘫软下去。李薇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紧紧抓住了陈默的胳膊。
“陈默,李薇,我们是北江分局刑警队的。”杜城走进房间,目光如炬地扫过两人,“关于回声公寓苏晓的案子,需要你们回去协助调查。”
“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陈默声音颤抖,眼神躲闪。
“不知道?”杜城冷笑一声,语气不容置疑,“不知道你们跑什么?不知道你们连工作都不要了,躲到这破旅馆来?带走!”
刑警们上前,将几乎无法自行走路的陈默和低声哭泣的李薇分别带上两辆警车,径直返回分局。
回到分局,已是深夜。但刑侦支队依旧灯火通明。张局也一直在办公室等待消息。杜城简要汇报了情况后,决定亲自突审嫌疑更重的陈默,而让蒋峰和一名女警负责询问李薇,并安排老闫在观察室指导,寻找两人口供中的破绽。
审讯室内,灯光将陈默惶恐不安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不过二十出头,身材瘦小,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杜城没有立刻咄咄逼人,而是先给他倒了杯水,语气相对平和:“陈默,我们知道你可能不是主犯,甚至可能只是被胁迫的。但现在是给你机会,把你知道的说清楚。隐瞒和包庇,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陈默双手颤抖地捧着水杯,嘴唇哆嗦着,不敢看杜城的眼睛。
杜城将沈翊报告中关于工具压痕的推测,以及楼顶水箱的痕迹证据,巧妙地融入问话中,并不直接点明,而是给陈默造成一种警方已掌握大量关键证据的心理压力。
“苏晓死的当晚,你在哪里?”杜城突然问道。
“我……我在家,和薇薇在一起。”陈默下意识地回答,这是他和李薇事先商量好的说辞。
“在家?”杜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他,“那为什么公寓楼道的监控(杜城虚张声势,其实该处监控已坏)显示,晚上九点左右,你曾鬼鬼祟祟地上过四楼?而且,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不属于死者的痕迹,包括某种特定工具留下的印记……陈默,你平时在修理店,常用的工具是哪些?”
杜城的话半真半假,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陈默心上。特别是“工具”二字,让他浑身一颤,因为他确实应老周的要求,用自己修理店的特制撬棍,撬开过楼顶水箱的暗格!
与此同时,蒋峰那边的询问也有了进展。李薇的心理防线相对脆弱,在蒋峰提到老周可能用她的安全威胁陈默时,她情绪崩溃,哭诉起来:“是……是老周逼默默做的!他抓住了默默以前在店里偷偷拿零件卖钱的小辫子,还威胁说如果默默不听话,就要对我不利!我们害怕极了……”
观察室里的老闫立刻通过对讲机将李薇的供述要点告知了杜城。
杜城心中大定,他看向面色如土、冷汗直流的陈默,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陈默!李薇已经说了!老周用她的安全威胁你,让你帮他做事!你现在还要替他扛着吗?你以为你扛得住吗?苏晓死了!这是人命官司!”
“死了……苏晓死了?”陈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周叔只说让我撬个东西,他说那本来就是他的……他说苏晓拿了他的东西……他只要我把东西拿回来,他就放过我们……他没说要杀人啊!”
陈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在椅子上,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知的一切:
案发前几日,老周找到他,说苏晓偷了他一个很重要的旧怀表,藏在了楼顶水箱的暗格里。老周以陈默之前偷卖零件的事情和李薇的安全相威胁,逼陈默用他熟练的开锁和撬棍技术,去把怀表偷出来。案发当晚(即苏晓死亡当晚),陈默按照老周指示,趁雨夜悄悄上楼,用水箱旁找到的一根铁棍(实为老周提前放置)撬开了暗格,果然发现了一个旧怀表。他按照约定,将怀表交给了在楼下阴影处等待的老周。老周当时看起来很着急,拿到怀表后就匆匆离开了。陈默强调,他自始至终没有见过苏晓,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命案。他和李薇是因为害怕被牵连,才匆忙逃跑。
“怀表!什么样的怀表!”杜城追问。
“就……就是个很旧的铜怀表,外壳有划痕,好像都打不开了……”陈默回忆道。
这与苏晓日记的描述完全吻合!
“你用的撬棍呢?后来怎么处理的?”
“撬棍……我撬完就扔回楼顶原地了……周叔说会处理……”
审讯持续到凌晨,陈默的供词基本稳定,细节与现有证据(如楼顶撬痕、沈翊推测的工具类型)能够相互印证。李薇的证词也佐证了被威胁的情节。
虽然陈默并未直接参与杀人,但他的供词,如同一把关键的钥匙,彻底打开了僵局!他指认老周是索要并拿到怀表的人,并且时间点就在苏晓死亡当晚!这直接将老周与命案现场(苏晓死亡前后老周在场并有冲突)、作案动机(争夺怀表)紧密联系了起来!
杜城立即将情况向张局汇报。张局当机立断:“立即申请对老周的逮捕令!同时,安排人手,准备对老周家进行搜查,重点查找那个怀表!另外,让技术队再去一次楼顶,根据陈默的指认,仔细勘查那根撬棍,看能否提取到指纹!”
逮捕老周的命令迅速下达。杜城亲自带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直扑回声公寓一楼的管理室。
当睡眼惺忪的老周打开门,看到门外神色冷峻、出示逮捕令的杜城和荷枪实弹的刑警时,他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而分局里,几乎彻夜未眠的沈翊,在清晨时分接到了杜城简短却充满力量的电话:“沈翊,陈默撂了,老周已逮捕。多亏了你的分析报告,帮我们找到了关键方向。谢谢。”
电话那头,沈翊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风暴,终于迎来了破晓的时刻。真正的较量,即将在审讯室里展开。而他和杜城之间那层薄冰,似乎也在共同的目标下,开始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