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医院地下密室的发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北江分局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局深夜赶到指挥中心,亲自坐镇。法医何溶月、技术中队李晗(已恢复工作)带领团队火速赶往现场。
杜城的命令也传达到了医院——接沈翊前来,但要求必须在他和蒋峰的陪同下,并做好心理准备。
沈翊被深夜的电话惊醒,听到“康宁医院地下室发现大量福利院儿童照片和李德昌骸骨”的消息时,握着电话的手瞬间冰凉。
一种混合着恐惧、厌恶和莫名预感的情绪攫住了他。他没有多问,迅速穿上衣服,在杜城和蒋峰的护送下,赶往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警灯闪烁,将废弃医院的轮廓映照得如同鬼域。沈翊下车时,初夏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他微微发抖。杜城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臂,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别怕,有我在。”
沈翊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杜城走进了阴森的大楼。
地下密室的灯光已经被临时架设的强光灯照亮,如同白昼。何溶月正在仔细检查那具骸骨,李晗和技术人员则小心翼翼地拍摄墙上的每一张照片,提取可能的指纹和微量物证。
当沈翊踏入那个房间,看到满墙的照片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刹那间血色尽失。那些黑白或泛黄的照片上,一张张稚嫩却写满恐惧、麻木甚至绝望的小脸,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视觉神经。童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阴暗的走廊、冰冷的铁栏、同伴的哭泣声……还有李德昌那张威严而冷酷的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搜索着,很快,他看到了自己。一张大约五六岁的照片,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独自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小截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眼神怯懦而迷茫。照片的右下角,被人用红笔写着一个编号:“7号”。
“7号……”沈翊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个编号,他隐约有印象,是李德昌为了“管理”给他们这些孩子贴上的标签。
杜城注意到他的异常,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问:“没事吧?要不要先出去?”
沈翊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的目光继续在照片墙上移动,看到了“小五”吴铭的照片,编号“5号”,照片上的他眼神倔强,嘴角紧抿,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愤怒。他还看到了赵建国、王宏达、孙秀英等人年幼时的样子,以及许多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被埋葬的悲惨童年。
“这些照片……是从福利院的档案里偷出来的?还是……”沈翊的声音沙哑。
李晗走过来,神色凝重:“初步判断,照片是原件,上面有福利院的印章和日期。拍摄角度……很多是偷拍,或者在孩子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拍的。有些场景……”她顿了顿,指向几张照片,“像是在……惩罚或禁闭的时候拍的。”
沈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几张照片上是孩子被关在黑暗的小屋里、或者罚站、甚至挨打的场景。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有这个。”李晗拿起桌上那个老式录音机,“里面的磁带是循环播放的,内容……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先是传出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沉闷的、有规律的撞击声(像是用头撞墙),然后是金属摩擦声(像是铁链拖动),最后是一个孩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哭泣声,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这声音……与沈翊记忆深处某个黑暗角落的回响隐隐重合。
“这是……模拟当时的情景?”蒋峰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是谁这么变态?!”
“是一种心理震慑工具。”杜城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布置这里的人,想让我们,或者说想让特定的人,重新体验那种恐惧。”
这时,何溶月那边的初步检验有了结果。“城队,骸骨确认是男性,年龄在50-60岁之间,与李德昌失踪时的年龄相符。骸骨有多处陈旧性骨折,死因……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颈部骨骼有勒痕。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五到二十年前。”
李德昌是他杀!而且死亡时间就在福利院关闭前后!
“所以,李德昌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死后藏尸在这里!”老闫震惊道,“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放在这个到处都是受害者照片的房间里?”
谜团越来越深。杀害院长的凶手,布置这个密室的人,是同一个吗?是复仇?还是另有目的?
沈翊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落在那具骸骨上。李德昌,那个曾经掌控他们生死、带来无数噩梦的人,如今也变成了一堆枯骨。他的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凉。他看着李德昌骸骨手中紧握的那个身份牌,突然开口:
“那个身份牌……能给我看看吗?”
杜城示意何溶月将身份牌递给沈翊。沈翊戴上手套,接过那个锈迹斑斑的铜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仔细擦拭着牌面,除了“为民福利院 - 李德昌”的字样,在边缘处,他似乎摸到了一点凹凸感。
他借过强光手电,仔细照射铜牌的边缘。果然,在不易察觉的侧边上,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几乎被锈迹覆盖的符号!符号看起来像是……几个数字和箭头!
“这里有刻痕!”沈翊立刻指出。
李晗马上用高倍显微镜进行观察和拓印。经过处理,符号清晰起来:“↓3B”。
“↓3B?”杜城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向下?第三层B区?”
“这个医院有地下三层吗?”蒋峰问旁边的保安老刘。
老刘茫然地摇头:“没有啊,地下室就这一层,下面就是地基了。”
“也许不是指这个医院。”沈翊若有所思,“这个符号,像是某种指示或者坐标。李德昌临死前紧紧握着它,可能想留下什么信息。”
“或者,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谜题。”杜城眼神锐利,“李晗,立刻查这个符号可能的含义,以及它与福利院、医院或者其他相关地点的关联!”
勘查工作持续到天亮。密室被彻底封锁保护起来。骸骨和所有物证被运回法医中心和技术中队进行进一步分析。
沈翊回到分局画室,身心俱疲,但大脑却异常活跃。
满墙的照片、李德昌的骸骨、那个诡异的录音、还有身份牌上的符号……这一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旋转。他铺开画纸,开始凭记忆画出密室的布局和细节,试图从中找到规律或隐藏的线索。
当他画到李德昌骸骨手中的身份牌时,笔尖不由自主地描摹着那个“↓3B”的符号。画着画着,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
↓ …… 向下箭头…… 3B……
一个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他的脑海——那是福利院后期,李德昌似乎变得有些神经质,经常独自在地下室鼓捣着什么。有一次,沈翊被罚打扫卫生,无意中听到李德昌对一个人(声音很陌生)低声说:“……东西在下面,老三的地方,B口……”当时他不懂,现在想来……
“下面……老三……B口……”沈翊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
“↓3B” 会不会是 “下(面),3(号),B(口)” 的简写?!指的是福利院旧址地下某个3号出口B口的位置?!李德昌在那里藏了东西?
他立刻将这个猜测告诉了杜城。
杜城精神一振!如果猜测正确,那么福利院旧址下面,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立刻调查‘为民福利院’原址的地下结构图!重点查找是否有编号的出口或通道!”杜城下令。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沈翊看着画纸上那个神秘的符号,感觉自己也正被它牵引着,一步步走向真相的核心,而那核心,可能连接着他最不愿面对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