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涌出。几道手电光柱立刻聚焦在柜内。
柜子内部空间不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整齐地码放着一摞用牛皮纸包裹的、厚厚的档案袋,纸袋已经泛黄发脆。下层则散乱地放着一些老式的绘图工具、几个锈蚀的金属零件,以及一个黑色的、带密码锁的旧笔记本。
杜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上层的档案袋。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是红星机械厂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些内部财务凭证和项目审批文件。他快速翻阅着,眉头渐渐锁紧。这些账目看似正常,但细看之下,一些大额资金的流向模糊不清,几笔关键的项目支出缺乏详细的验收记录,似乎存在人为做账的痕迹。
“是财务问题?”蒋峰凑过来看。
“可能不止。”杜城沉声道,指向一份关于“新型锅炉压力容器研发项目”的拨款文件,“这个项目,我记得……后来好像出了事故?”
沈翊在一旁拿起下层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密码锁是简单的三位数转轮,已经锈住。他尝试了几个常见密码无果后,仔细观察笔记本的皮质封面和边缘磨损情况,然后用镊子轻轻拨动转轮,感受着极其细微的阻力变化。这是一种需要耐心和敏锐触觉的技巧。
“怎么样?能打开吗?”老闫问道。
沈翊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几分钟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密码锁弹开了!
“打开了!”蒋峰惊喜道。
沈翊轻轻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用蓝黑墨水书写的工整字迹,像是一本工作日志。日志的主人署名“林工”,是红星机械厂当时的技术副总工程师。日志详细记录了那个“新型锅炉压力容器研发项目”的全过程。
开始几页是正常的技术难点攻关记录。但翻到项目中后期,字迹开始变得急促,充满了忧虑和愤怒:
1998年4月15日: 再次向厂办提出材料强度检测数据异常,建议暂停投产。赵副厂长置之不理,催促尽快完成,赶上订货会。
1998年5月3日: 样品压力测试勉强通过,但疲劳寿命远低于标准。孙会计拿来的成本核算明显缩水,用的材料以次充好。
1998年6月10日: 锅炉最终验收会。刘主任带头签字,所有质疑都被压下。心灰意冷。预感要出大事。
日志的最后一页,日期是1998年7月22日,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今日投产,罪孽伊始!林守正绝笔!”
“林守正……这就是林工的全名。”杜城深吸一口气,“看来当年那个项目,确实存在严重问题,而且是被高层强行推进的。”
“赵副厂长、孙会计、刘主任……”沈翊轻声念着这三个姓氏,眼神锐利地看向杜城。
杜城浑身一震,立刻拿出三位死者的资料:赵老爷子(原厂办学校教师,但与厂领导层熟悉)、孙奶奶(原仓库管理员,接触物资)、刘大爷(原钳工,参与制造)!
“这三位死者,恰好对应了当年在问题项目上签字的三个关键人物:赵副厂长、孙会计、刘主任!”杜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不是巧合!这是……复仇!”
案件的动机瞬间清晰了!有人因为当年锅炉项目的黑幕和可能引发的后果(或许已经发生了事故),来向这三位当年的“责任人”寻仇!而复仇者,很可能就是那位坚持原则、最后写下“绝笔”的副总工程师林守正,或者是他的相关人!
“立刻查林守正的下落!”杜城下令。
李晗在内部系统查询,结果却令人意外:林守正工程师,已于1999年年初,也就是项目投产半年后,因抑郁症在家中自缢身亡!
林守正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那现在的复仇者是谁?
“可能是他的家人,或者是他意志的继承者。”沈翊分析道,他指着笔记本最后那行字,“‘罪孽伊始’,他认为项目投产是罪孽的开始。他可能留下了什么记录,指向了更严重的后果,而他的追随者认为那三位老人是‘罪人’,必须被‘审判’。”
那个圆圈十字标记再次浮现在众人脑海。“审判”……这与“七宗罪”组织的模式何其相似!难道林守正的事件,也是这个组织用来吸纳成员或实施犯罪的借口之一?
“养老院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蒋峰提出疑问,“王院长为什么对仓库的事撒谎?”
杜城目光一凛:“王院长很可能知情,甚至可能是帮凶!立刻控制王院长,进行审讯!同时,全面调查林守正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是否有子女、徒弟或者极端崇拜者!”
警方兵分两路,一路由蒋峰带队,立即传唤“夕阳红”养老院的王院长;另一路由李晗和老闫深入调查林守正的背景。
仓库的发现,让案件的性质从谋杀升级为带有清算性质的连环复仇案,并且再次与那个神秘的犯罪组织产生了关联。真相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但门后的阴影却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