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的再次翻供,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杜城脸上。
他因急于求成而误入歧途,不仅冤枉了陈国栋,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更在团队内部造成了裂痕。专案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杜城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白板上被划掉又打上问号的陈国栋名字,沉默了很久。他必须承认,沈翊的冷静和坚持,才是正确的办案方向。他拿起手机,想给沈翊打个电话道歉,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他知道,此刻的语言是苍白的。
他走出办公室,召集所有成员开会。会议上,杜城首先向全体成员,特别是通过视频连线的沈翊,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这次判断失误,责任在我。我过于急躁,忽略了沈翊的合理建议,导致调查走了弯路。我向大家道歉,尤其是沈老师。”他的目光透过屏幕,看向沈翊,带着诚恳的歉意。
沈翊在屏幕那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他明白杜城的压力,此刻的当务之急是重新找到正确的方向。
“现在,我们回到起点。”杜城深吸一口气,指向白板,“真正的凶手,策划了这一切。他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甚至能伪造证据误导我们。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犯罪,更是挑衅和玩弄警方。我们必须抛开所有干扰,从最本质的线索入手——那个标记,和蓝色纤维。”
会议决定,彻底调整侦查方向:
1. 沈翊和李晗:全力研究圆圈十字标记的潜在含义和来源,将其作为凶手的“心理签名”进行深度侧写。
2. 蒋峰和老闫:追查高性能聚乙烯纤维(蓝色纤维)的特定来源和流通渠道,寻找购买或使用此类特殊材料的人员。
3. 杜城:重新梳理六起原始案件的卷宗,寻找被忽略的共同点或异常细节,特别是可能指向凶手具备反侦察能力和熟悉警方内部运作的迹象。
沈翊回到画室,将那个圆圈十字标记放大绘制在画板中央。他查阅了大量符号学、密码学乃至建筑标记的资料,但都没有找到完全一致的匹配。这个标记简洁而独特,似乎带有一种个人化的偏执。
他尝试将标记与六起案件的地点在电子地图上进行标注连线,发现案发地点看似随机,但若以某种特定顺序连接,似乎隐约构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将北江市的老城区包围其中。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动——凶手的活动范围或目标选择,可能具有某种地理上的模式或象征意义?
与此同时,李晗对标记的数字化比对有了意外发现。她在一个极其冷门的、关于城市地下管网系统维护标记的行业标准附录中,找到了一个相似的符号!该符号表示“此节点已完成检修并封闭”。
“节点?封闭?”沈翊盯着这个解释,若有所思。凶手在每次作案后留下这个标记,是在宣告某个“节点”的完成?还是在模仿某种他熟悉的“工作流程”?
另一边,蒋峰和老闫对蓝色纤维的调查取得了突破。他们走访了全市可能接触到这种高性能纤维的工厂、实验室和特种用品店,最终在一家为市政工程公司提供特种防护装备的供应商处,找到了匹配的纤维样本!这种纤维用于制作市政工人检修地下管道时防切割的手套!
“市政工程公司?!”杜城听到这个汇报,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立刻调阅了六起案发地点的市政管网图,发现每个案发地点附近,在案发前一段时间内,都恰好有市政管网检修的记录!而负责这些区域检修工作的,正是北江市第三市政工程公司!
一条清晰的线索浮出水面!凶手很可能利用市政检修工作的便利,接近案发地点,熟悉环境,甚至利用工作身份作为掩护!他留下的标记,也与管网检修的标记系统高度相似!
警方立即对第三市政工程公司的员工档案,特别是参与过相关区域检修工作的人员,进行秘密排查。重点排查对象包括:具备机械或电子技能(可能伪造证据)、有犯罪前科或心理问题、以及可能对警方或社会有强烈不满情绪的人员。
排查名单很快缩小到几个人选。其中,一个名叫王海的检修班组长,引起了警方的特别注意。王海,45岁,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出狱后通过关系进入市政公司。他技术精湛,但性格孤僻,与同事关系紧张,曾多次抱怨社会不公和警方办案不公。更重要的是,有同事反映,王海对老城区的下水道管网系统了如指掌,近乎痴迷,而且有私下绘制复杂管网图的习惯。
杜城看着王海的档案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眼神阴郁,嘴角紧抿。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个人,具备作案动机、能力、条件和独特的心理特征。
“立即对王海实施二十四小时秘密监控!调查他的住所、车辆和通讯记录!但绝不能再打草惊蛇!”杜城下达命令时,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谨慎。
案件的真相,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即将被揭开。而这一次,杜城下定决心,要听取沈翊的每一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