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经过短暂观察和休息后,沈翊坚持回到了分局。他需要亲自参与对孙猛的审讯,他想要彻底理解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灵魂。
审讯室内,孙猛手腕缠着绷带,面色灰败地坐在椅子上,之前的疯狂和暴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空洞。面对警方的讯问,他对自己策划并实施连环枪击案的罪行供认不讳。
随着他的讲述,一个被权力和谎言摧毁的家庭悲剧,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
十年前,孙猛(当时叫孙小斌)的父亲孙建华是市建筑设计院的一名优秀工程师,母亲李静是小学教师,家庭幸福美满。当时,周秉义的女婿(某国企负责人)负责的一个重点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而孙建华恰好发现了设计图纸被篡改的关键证据,并准备向上级举报。
周秉义为了保全女婿和自己的地位,指使手下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孙建华夫妇当场身亡。当时年仅十四岁的孙小斌,一夜之间成了孤儿。案件被周秉义利用影响力压下,以交通意外结案。
孙小斌在亲戚家寄人篱下,性格变得孤僻偏激。他坚信父母是被谋杀,但申诉无门。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深深埋下。他改名为孙猛,发奋学习,考入机械工程专业,并刻苦钻研射击和格斗,内心只有一个扭曲的目标——为父母复仇,向所有与周秉义势力相关、以及他认为不公的“既得利益者”讨还血债。
周秉义倒台后,孙猛一度失去了目标。但很快,他发现周秉义虽然伏法,但那个曾经包庇周秉义、让他父母冤屈无法伸张的“系统”依然存在,那些在周秉义庇护下获利的人依然逍遥法外。他将仇恨转移到了更广泛的目标上。刘伟(利用内幕消息掠夺)、陈露(涉嫌抄袭成名)、高盛(侵吞遗产)……都成了他“审判名单”上的人。他利用自己的机械知识改装武器,精心策划每一场“处决”,并留下刻名的弹壳作为“罪证”和挑衅。
“沈翊……”孙猛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仿佛能看见后面的沈翊,“你问我有什么区别……我现在告诉你,区别就是,他们杀人是为了私利,掩盖罪恶;我杀人,是为了祭奠无辜,撕开虚伪!”
他的逻辑依然扭曲,但那份深植于童年创伤的悲怆,让审讯室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杜城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沈翊卷进来?为什么针对他?”
孙猛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因为他能‘看见’。周秉义的案子,他画出了那些藏在后面的人……我想让他‘看见’我,看见我父母的冤屈,看见这个世界的脓疮!我想让他知道,他维护的系统,有多么肮脏!可惜……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站在你们那边。”
案件真相大白。孙猛的暴怒,源于一场未被伸张的正义,源于根植于心的巨大创伤。然而,他以暴制暴的方式,不仅未能带来真正的正义,反而制造了新的悲剧,自己也沦为了仇恨的奴隶。
沈翊在观察室里,静静地听着孙猛的供述。他拿出炭笔,在速写本上缓缓画下了一张画:画面中央是一个破碎的相框,相框里是幸福的全家福,但裂痕将照片撕裂。相框之外,是一片弥漫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枪口的火焰和刻着字母的弹壳。他在画纸角落写下了两个字:“暴怒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