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和沈翊再次来到博古斋时,周老先生的情绪比上次更加复杂。
震惊于警方提出的“同裕钱庄账本”之说,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店内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更加凝重,仿佛每一件古董都承载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同裕钱庄……账本……”周老先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清代瓷器的边缘,“经你们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先父在世时,确实与同裕钱庄的最后一任掌柜有些交情。钱庄倒闭前后,局势混乱,据说是有一些东西……被临时寄存在我们店里。”
杜城和沈翊精神一振,屏息凝神。
“但那都是快八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周老先生继续道,“后来战乱、运动,店里也几经变迁,我接手后,整理遗物,从未见过什么明显的账本。先父也从未明确交代过此事。”他叹了口气,“或许,那些东西早就遗失了吧。”
“周老,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沈翊语气温和但坚定,“贵店是否有比较隐蔽的储物空间?或者,有没有哪些物件,是令尊特别叮嘱不要轻易移动或出售的?”
周老先生眯起眼,努力回忆着:“隐蔽的空间……除了那个放珐琅瓶的展柜是特制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暗格。至于先父叮嘱的……”他目光缓缓扫过满架的古籍,最终停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用来垫花盆的旧木箱上。“那个箱子!是先父留下的,说里面是些没用的杂书账册,但箱子本身是块好木料,让我留着垫东西,别扔了也别卖。”
垫花盆的旧木箱!
杜城和蒋峰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布满灰尘的木箱抬到中央。
箱子很沉,上面挂着一把早已锈蚀的铜锁。在征得周老先生同意后,蒋峰用工具小心地撬开了锁。
箱子里,果然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民国时期的旧账册、流水簿,封面破损,纸页泛黄脆化。
乍一看,确实像是废弃的杂书。
但沈翊却蹲下身,戴着手套,极其细致地翻看起来。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纸页,感受着上面的痕迹。突然,他的动作停在了一本封面标注着“杂项出入流水”的厚厚账册上。
这本账册的书脊磨损程度与其他册子略有不同,而且封皮与内页的连接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后来重新装订的痕迹。
他小心地翻开。前面的内容确实是些普通的杂物采购记录,但翻到后面大约三分之二处,纸页的质地和墨迹的新旧程度出现了细微的差异。
更关键的是,在几页看似记录着“木料XX方”、“青砖XX块”的流水账中间,夹杂着一些用极淡的墨水、以特殊符号和缩写记录的信息,隐约能看到“地契”、“抵押”、“亩”、“界”等关键字眼!
“杜城,你看这里。”沈翊指着那些隐晦的记录。
杜城凑近一看,虽然无法立刻解读全部内容,但那种刻意隐藏的感觉扑面而来。
“就是它!”杜城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那批传说中的、涉及旧城区土地产权的秘密账本!它竟然一直以这种不起眼的方式,藏在博古斋的角落里!
几乎在同时,李晗那边也有了重大突破。
她对铜片上提取到的微量DNA进行了比对,结果令人震惊——与店员林浩的DNA不匹配!但却与警方数据库中的另一条记录比对成功!
“城队!”李晗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铜片上的DNA,属于一个叫孙德旺的人!这个人有盗窃和前科,但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在鼎峰集团下属的一家拆迁公司做过保安队长!而鼎峰集团,正是旧城区改造项目的主要中标开发商之一!”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账本”这根主线瞬间串联了起来!
鼎峰集团(上一个案件中出现过的开发商)想要在旧城区改造中获取最大利益,必须厘清复杂的土地产权问题。而记载着原始产权的同裕钱庄账本,无疑是巨大的障碍或者说……钥匙。他们不知从何种渠道得知账本可能藏在博古斋,于是策划了这场盗窃。
他们利用或胁迫了店员林浩作为内应,提供了技术支援(破解门锁、删除监控)。真正的专家(可能是那个监控中的神秘男人)潜入店内,目标直指这个旧木箱里的秘密账本。
为了掩盖真实目的,他们故意盗走价值连城的珐琅瓶,制造古董失窃的假象,并将嫌疑引向林浩。那枚铜片,很可能就是鼎峰集团的人与林浩接头的信物,意外掉落现场。
而林浩的恐惧和沉默,也得到了解释——他受到了鼎峰集团的威胁!
“立即申请对鼎峰集团相关责任人,特别是项目负责人赵峰(上一个案件中的嫌疑人,此时应仍在羁押或调查中,但其势力可能仍在)以及这个孙德旺的搜查和逮捕令!”杜城果断下令,“同时,立刻传唤林浩!告诉他,我们已经知道真相,现在是他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
警方迅速行动。当警察再次出现在林浩面前时,这个年轻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得知警方已经找到账本并查清背后主使后,他嚎啕大哭,承认了自己被胁迫的经过。
原来,鼎峰集团的人掌握了他家人安全的把柄,逼他配合。
案发当晚,他按照指示没有启动内层报警系统,并在离开时虚掩了电子锁的一道安全卡扣。他以为对方只是要偷东西,没想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还死了人(他误以为警方已查明真相包括灭口环节,其实此为他的想象加重了恐惧)。
真相如同博古斋里被拂去尘埃的账本,渐渐清晰起来。这起精心策划的“密室失窃案”,背后是一场关于土地、财富和权力的巨大阴谋。而猎罪图鉴的成员们,再次撕开了伪装,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