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北江分局的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李晗根据沈翊绘制的嫌疑人特征——鸭舌帽、身形高大健壮、左肩习惯性微耸,结合鼎峰集团及其项目经理赵峰的社会关系网,进行了海量的数据筛查。
“城队!有发现了!”一天后,李晗兴奋地叫住了正准备去张局办公室汇报进展的杜城和沈翊。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照片,以及一份个人档案。
“这人叫马猛,35岁,退伍兵,有在安保公司工作的经历。三个月前,被鼎峰集团以‘高级安全顾问’的名义高薪聘用,但实际工作内容不明,不归项目部管,直接对赵峰负责。”李晗指着档案上的信息,“你们看他的体貌特征,完全符合沈老师的画像。
而且,我查了他的通话记录,在张德贵死亡当晚的七点到八点之间,他与赵峰有过两次短暂通话。
案发后,他的行踪变得有些诡秘,多次往返于本市和一个邻省小城之间。”
杜城盯着屏幕上马猛那张带着几分戾气的脸,眼神锐利:“能确定案发时他在旧厂街附近吗?”
“旧厂街周边几乎没有监控,但我们在排查全市天网系统时,发现了一个关键画面。”李晗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时间戳是案发当晚八点零三分,地点是距离旧厂街约一公里外的一个路口。“虽然像素不高,而且他戴着鸭舌帽,但这个走路的姿态,特别是左肩那个不明显的耸动习惯,和沈老师画的几乎一样!技术科做了步态分析,相似度超过85%!”
“足够了!”杜城一拳砸在掌心,“立刻申请对马猛的拘传手续!同时,对他进行24小时监控,绝不能让他跑了!”
“城队,”蒋峰插话,“刚刚收到交管部门协查反馈,马猛预订了今天下午三点前往邻省小城的长途汽车票!”
“想跑?”杜城冷哼一声,“通知下去,立刻行动,在长途汽车站实施抓捕!蒋峰,你带一队人过去,务必把人给我按住!”
“是!”蒋峰领命,立刻带着几名干警冲了出去。
杜城则带着沈翊,再次前往鼎峰集团项目部。这一次,不再是例行询问,而是直指核心。
赵峰依旧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但脸上的笑容明显僵硬了许多。“杜队长,沈老师,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吗?”他试图保持镇定,但眼神闪烁。
杜城没有绕圈子,直接将马猛的照片推到赵峰面前:“赵经理,这个人,你认识吧?”
赵峰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哦,马猛啊,我们公司聘请的安全顾问。他怎么了?”
“我们怀疑他与旧厂街的张德贵坠楼案有关,需要他回去协助调查。”杜城紧紧盯着赵峰的眼睛,“据我们了解,他直接向你汇报。案发当晚,你和他有过两次通话,能说一下通话内容吗?”
赵峰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愤怒取代:“杜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马猛的工作涉及商业机密,通话内容不方便透露。至于张德贵的案子,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意外!你们不能因为破不了案,就随便怀疑我们公司的员工吧?”
“意外?”沈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那如何解释,张德贵记录着‘锦华苑’项目使用劣质建材、偷工减料的笔记本,会出现在他的安全帽夹层里?又如何解释,你直接聘用的马猛,会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现场附近?”
赵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什么笔记本?我不知道!你们这是诬陷!我要找我的律师!”
就在这时,杜城的手机响了,是蒋峰打来的。“杜队,人抓到了!在马猛准备上车的最后一刻!在他随身的背包里,我们找到了案发时他穿的那件深色外套,还有一部很少使用的备用手机!”
“干得好!立刻带回局里!分开审讯!”杜城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浑身微微发抖的赵峰,“赵经理,马猛已经到案。你是想等他先开口,还是自己把握机会?”
赵峰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审讯室里,马猛起初还百般抵赖,摆出退伍兵的硬气架势。
但当蒋峰将监控截图、通话记录、以及从他包里搜出的外套(经检验,纤维与张德贵指甲缝里的完全吻合)一件件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而真正击垮他的,是老闫和沈翊带来的一份报告。沈翊将一张“锦华苑”3号楼的建筑结构图放在马猛面前,上面用红笔醒目地标注出了张德贵笔记本里记录的问题位置,以及何溶月对劣质水泥的化验结果。
“马猛,”沈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赵峰让你去封口,是为了掩盖这栋楼的质量问题。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栋楼将来真的出了事,住在里面的老人、孩子会怎么样?你也有家人,你的手,间接沾上的可能不止是张德贵一个人的血。”
马猛看着图纸上那些刺眼的红圈,听着沈翊平静却惊心动魄的话语,脸上的强硬终于彻底瓦解。他双手抱头,痛苦地低吼了一声。
“我说……是赵峰指使我的……”马猛的声音沙哑,“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说张德贵不识相,想敲诈公司,让我去‘教训’一下,让他闭嘴。他给了我那种药(琥珀胆碱),说用了之后弄成意外坠楼的样子……我没想到……我没想弄出人命……我只是推了他一下……”
马猛的供述,与警方掌握的物证、痕检报告完美吻合。一条由赵峰策划、马猛执行的杀人灭口链条,清晰地呈现出来。
就在马猛签字画押的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和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赵峰也终于崩溃,承认了为了压低成本、赶工期牟取暴利,指使表弟的皮包公司购进劣质建材,并在张德贵发现问题并试图举报后,雇凶杀人的犯罪事实。
张局亲自坐镇指挥,签发了对鼎峰集团相关责任人的逮捕令,并迅速通报住建部门,启动对“锦华苑”项目的全面安全检测和停工整顿。
夜幕再次降临北江市,但这一晚,笼罩在旧厂街上空的阴霾终于开始消散。
刑警队的办公室里,虽然疲惫,但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杜城递给沈翊一杯热咖啡:“沈翊,辛苦了!要不是你发现那个笔记本,这案子恐怕就真成了无头案了。”
沈翊接过咖啡,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处那片暂时沉寂下来的“锦华苑”工地:“真相虽然大白,但那些已经浇筑进去的隐患,还需要花更大的代价去弥补。张德贵用命换来的证据,希望能真正换来一些改变。”
杜城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至少,我们没让他的血白流。”
收网行动圆满成功,但案件后续的司法程序和对楼盘的整改工作,还远未结束。
不过,对北江分局刑警队而言,他们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让沉默的证据开口说话,让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