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搜索在探照灯下紧张地进行着，泥土和杂草被一寸寸翻起。而与此同时，在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黑暗正吞噬着一切。
……
冰冷，刺骨的冰冷，是沈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冰冷的水泥地贴着他的脸颊，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试图移动，却发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粗糙的塑料扎带死死捆住，脚踝也被同样束缚着。剧烈的头痛让他阵阵眩晕，后颈处传来被重击后的闷痛。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者类似的地方。空间很大，很高，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钢架，几缕惨淡的月光从破损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周围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机器和木箱。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他在那个死胡同里，刚刚画下那个穿雨衣人的轮廓，正准备记录下那个脚边的金属片细节……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刚回头，一个麻袋就套了下来，紧接着后颈遭到重击，便失去了知觉。
“醒了？”一个沙哑而阴沉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回音。
沈翊循声望去，借着微光，看到不远处摆着一把破旧的木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画中那个穿黑色雨衣的人！
此刻雨衣的帽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雨衣下摆沾着泥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污秽。
沈翊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将他绑到这里，必然有所图。
“画家？”雨衣人发出一声嗤笑，站起身，一步步向沈翊走来，沉重的工装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画得不错啊，差点就被你留下了纪念。”
他在沈翊面前蹲下，雨衣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在审视着沈翊。“可惜，你太多管闲事了。”
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拳头猛地砸在沈翊的腹部！
“呃！”沈翊猝不及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整个人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窒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说！谁让你来的？警察查到哪一步了？”雨衣人揪住沈翊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声音逼近，带着一股烟臭和寒意。“你画的东西，给谁看了？”
沈翊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的腥甜，依旧沉默。他不能透露任何信息，那可能会打乱杜城的部署，也可能给其他人带来危险。
“嘴硬？”雨衣人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了，又是一拳，这次砸在沈翊的肋骨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沈翊闷哼一声，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全身颤抖。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厉害。”雨衣人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堆废弃物旁，翻找着什么。
沈翊趁机艰难地喘息着，目光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寻找任何可能脱身的机会。但手脚被缚，对方显然是个老手，力量悬殊，希望渺茫。
雨衣人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铁管。他用铁管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我再问最后一遍，”铁管冰凉的触感抵在沈翊的脸颊上，“画，给谁了？警察知道多少？”
沈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看向那片雨衣下的阴影，尽管疼痛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讽。他知道，无论说不说，对方很可能都不会放过他。求饶和屈服毫无意义。
他的沉默和眼神彻底激怒了对方。
“找死！”
铁管带着风声，狠狠地抽打在沈翊的背上！
“啪！”一声闷响。沈翊的身体猛地一颤，背后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仿佛皮肉都被撕裂了。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惨叫出声，但血腥味已经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一下，又一下。
铁管无情地落下，打在背部、肩膀、手臂。雨衣人似乎是在发泄，又像是在享受这种施暴的过程。
仓库里回荡着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和沈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哼。
沈翊的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视线里的光斑变得摇曳不定。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背后的衣衫，粘稠地贴在皮肤上。寒冷和疼痛交织，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脑海中闪过的，是杜城焦急的脸，是警队办公室温暖的灯光，是画板上未完成的画……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把信息传递出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刻，雨衣人似乎打累了，停了下来，粗重地喘息着。他用铁管挑起沈翊的下巴，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布满冷汗和血迹的脸。
“哼，还挺能扛。”雨衣人丢开铁管，发出哐当一声响。“放心，不会这么快弄死你。在警察找到这里之前，我们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说完，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似乎要去拿什么东西。
沈翊躺在冰冷的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他的手指，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腕处，开始极其轻微地、艰难地移动。他记得，裤子的后袋里，好像有一支……平时用来裁纸的、很短小的金属笔头……
微弱的希望，在黑暗中如同萤火，顽强地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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