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将画像重重压在扫描仪的玻璃板上,纸张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划过黑板。
杜城优先比对所有与孤儿院有关的人员,特别是七年前离职或转出的。
他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力道。
扫描仪的冷光缓缓掠过画像上那双沉静的眼睛,数据库页面飞速滚动。
沈翊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旧怀表——铜制表壳已经被摸得温润,这是当年那个女孩在雨夜塞给他的临别礼物。
当屏幕"叮"的一声定格在一张证件照上时,怀表突然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啪"地砸在瓷砖地上,表壳弹开,露出内侧刻着的"XX"两个字母。
照片上的女人约莫三十岁,眉眼间仍存着年少时的轮廓,只是右眉骨多了一道浅疤,让原本温婉的面相平添几分戾气。
沈翊耳边骤然响起七年前雨夜的声音,那声音穿过时光的帷幕,依然清晰如昨:"记住,沉默只会养大恶狼!"
杜城薛雪...真的是她。
杜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带起一阵风,
杜城李晗查她最近三个月的行动轨迹,蒋峰带二队马上布控。沈翊——
他转身按住搭档微颤的肩膀,掌心能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
杜城你需要面对的不只是案子,还有被时间埋起来的真相。
警车在雨夜里穿行,轮胎碾过积水,倒影里的路灯扭曲成流动的金线。
沈翊闭眼靠在车窗上,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杜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搭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指节微微曲起,像一道随时准备拦阻的锚。
天使孤儿院的铁门锈迹斑斑,开门时发出老人呻吟般的声响。
现任院长是个面色疲惫的中年女人,眼下的乌青像是长期失眠的印记。她引他们走向档案室时,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里敲出孤寂的节奏,墙面上孩子们的笑脸照片与此刻压抑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档案室深处,一位白发老人正佝偻着背整理卷宗。院长低声介绍:"这位是老院长梁家伟,自从三年前那场火灾后,他就一直自愿在这里整理档案。"
梁家伟抬起浑浊的眼睛,老花镜滑到鼻尖。他的目光在杜城肩章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沈翊脸上,皱纹里嵌着复杂的情绪:"画画的男孩...你终于回来了。"
沈翊的指甲陷进掌心。记忆如潮水涌来——当年他蜷缩在院长办公室角落,听见的正是这把苍老的声音说:"孩子间打闹,别小题大做。"
"当年是我不对。"梁家伟的指节敲着轮椅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像倒计时的钟摆,"三天前薛雪来找我时,我才知道那晚他们把她锁在冷库整夜。"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痰音里混着破碎的句子,"她说...下一个该轮到当年见死不救的我了。"
沈翊猛地撑住档案架,泛黄的纸页簌簌落下,扬起细小的尘埃。杜城上前半步,用身体挡在他与老人之间:"具体时间?她当时的状态?"
"下雨的半夜,她浑身湿透站在我家门口,右手拎着个帆布包。"梁家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她最后却说,让我活着受苦才是真正的惩罚。"
返程时暴雨如注,警车在薛雪公寓楼下急刹,轮胎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开门的女人穿着洗旧的居家服,右手虎口有新鲜的烫伤。当她看到沈翊时,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时光突然刺穿。
杜城出示证件时,薛雪倒水的手稳得出奇,但壶嘴却偏离杯沿洒出热水。
沈翊注意到她沙发角落露出帆布包的一角,上面沾着暗红斑点,与档案室老院长描述的完全吻合。
杜城结案后我带你去看海。
杜城在返程车上突然说,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水痕,
杜城但现在,我们要先确保不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警局会议室的白板上,薛雪的行程线与两起命案时间严丝合缝。
当杜城拿起逮捕令时,沈翊突然按住他的手:
沈翊结案后...我想先去看那个冷库。
窗外炸响的雷声里,杜城看见七年未掉的泪,终于从搭档眼角滚落,正好砸在怀表玻璃裂痕上,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