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撞开急诊楼的玻璃门时,走廊尽头的抢救室灯刚灭,鹿冉抱着膝盖缩在墙根,白大褂上还沾着浅褐色的血渍,看见几个人冲过来,眼尾瞬间红透。
鹿冉刚…刚推去观察室…
罗思源的鞋跟在水磨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响,转过拐角就看见推车的轮印,黄垚钦抢在最前面,指尖刚触到观察室的门把,又猛地顿住,指节攥得泛白。
门被轻轻推开时,消毒水的冷味裹着仪器的嗡鸣涌出来,孟晚棠躺在病床上,半张脸埋在呼吸器的透明罩里,氧气管贴着她苍白的唇角,连呼吸都成了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
吴金翔的脚步顿在门边,喉结滚了滚没出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输液针的胶带裹了两圈,还能看见青得发暗的血管。
王滔走过去时腿软了一下,扶着病床沿才站稳,指尖悬在她的手背上,没敢碰。
彭云飞蹲在床尾,盯着她露在被子外的发梢,是刚过耳的长度,发尾还翘着点卷,是她以前总抱怨“留不长”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小姑娘之前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说要留到腰的长发扎成丸子头,现在那点软毛贴在枕头上,连颜色都浅得发灰。
徐必成她…
徐必成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刚开口就被自己的气音呛住,他偏过头抹了把脸,指腹蹭到冰凉的水渍。
徐必成什么时候能醒?
鹿冉攥着病历本走过来,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鹿冉医生说…暂时还不确定,器官衰竭的指标刚稳住,得看今晚的情况…
这话让空气都沉了下去,周诣涛靠在墙上,视线落在呼吸器罩上那层浅淡的哈气,那是她活着的证明,一明一暗地贴着她的脸,像片随时会化的雾。
许鑫蓁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指尖,那点温度凉得像冰,他蜷了蜷指节,把她的手裹在掌心里,没再松开。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轻响,几个人挤在不大的空间里,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在守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怕风大,怕声重,怕稍微一动,那点光就碎了。
一直到后半夜,仪器声忽然轻了些,孟晚棠眼睫颤了颤,像被风碰了下的蝶翅。
最先察觉到的是许鑫蓁,他攥着她的手没松,指腹触到那点细微的动静,猛地抬眼。
许鑫蓁小乖…
孟晚棠的眼缝刚掀开条窄隙,先撞进满室的人影,瞳孔骤然缩紧,喉间溢出细弱的呜咽,连带着呼吸器都泛起急促的白雾。
她想往后缩,可后背抵着病床,只能蜷起膝盖,输液针的胶带被扯得发皱,手背上立刻浮起红痕。
孟晚棠别…别过来…
她的声音裹在呼吸罩里,碎得像浸了水的纸。
孟晚棠我不好看…你们走…
郭家毅扑过去按住她乱挥的手,指腹裹着她的腕骨,力道轻得像捧着玻璃。
杨涛别躲,我们不碰你,乖乖你看清楚,是我们
周诣涛蹲在床沿,把脸放得和她平齐,声音软得发颤。
周诣涛崽崽,我们怎么会嫌弃你呢,永远都不会
可她眼里的慌没散,眼泪顺着眼角浸进头发里,连呼吸都带着哭腔。
徐必成忽然俯下身,小心地避开她身上的管子,半跪在床边把她圈进怀里,他的肩背很宽,却放得极轻,像裹着团易碎的云。
徐必成不走,我们都不走
郭家毅把枕头往她身后塞了塞,指尖擦过她汗湿的额发。
郭家毅我们家宝贝头发短了也好看
许鑫蓁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掌心的温度裹着心跳传过去。
许鑫蓁你看,我们都在,没不要你
孟晚棠的哭声渐渐轻了,呼吸罩的白雾慢下来,眼睫沾着泪,却偷偷往徐必成的肩窝里埋了埋。
罗思源顺着她的背,指腹蹭过她后颈的碎发,声音轻得像哄小孩。
罗思源睡吧,我们守着你
病房里的仪器声又柔下来,她的指尖蜷了蜷,勾住了黄垚钦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