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里兰州的风总带着点干燥的暖意，却吹不散孟晚棠指尖的凉，她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往来的车流，手里攥着一封复查报告，指节泛白。

喉间又泛起熟悉的涩意，她猛地捂住嘴，起身往卫生间走，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镜子里的人比上周又瘦了些，颧骨微微凸起，原本圆润的下颌线变得锋利，唯有一双眼睛，还强撑着几分往日的澄澈，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倦意。

她拧开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那阵翻涌的咳意稍稍压下，可指尖触到脖颈处时，能清晰地摸到皮下凸起的锁骨，连带着肩膀都显得单薄得不堪一击。

她不敢说，不敢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更不敢让他们知道。

不敢告诉他们，每晚凌晨时分，她都会被剧烈的咳意惊醒，捂着嘴在黑暗中喘不过气，生怕吵醒身边的人；不敢告诉他们，复查报告上的指标一次比一次糟糕，所谓的“半年”，或许还要被压缩得更短……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是徐必成发来的消息，说他们的休赛期到了，明天就飞美国来陪她。

孟晚棠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鼻尖忽然一酸，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光，此刻都在向她奔赴而来，可她却只能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隐瞒着那个会打碎一切的真相。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又补了一句“这边天气很好，不用带太多厚衣服”，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打出“我很好”三个字，她怕撒谎的时候，心会疼得更厉害。

郭家毅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鸽子汤。

郭家毅我听人说说这个补气血，宝贝你多喝点

他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手腕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郭家毅怎么又瘦了？

孟晚棠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装作整理袖口的样子，笑着摇头。

孟晚棠没有啊，可能是这边天气热，胃口不太好，过几天就好了

她拿起勺子，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鸽子汤的香气很浓，可她喝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郭家毅坐在她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孟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汤的动作慢了些，却没发现，他眼底掠过的担忧，像潮水般汹涌。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夜里总会无意识地蹙眉，偶尔说话时会忽然停顿，像是在忍着什么，而且体重下降得太快，上次给她买的裙子，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连腰都快撑不起来了。

可每次他问起，她都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眼底的闪躲，他看得一清二楚，却又不敢逼得太紧。

夜里，孟晚棠又被咳意惊醒。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卫生间，关上门的瞬间，一口暗红便咳了出来，落在洁白的纸巾上，像一朵凋零的红梅。

她慌忙用纸巾擦干净，又拧开水龙头冲洗，直到没有一点痕迹，才靠着门板缓缓蹲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抱着膝盖，无声地落泪。

她真的很努力了，努力吃药，努力吃饭，努力装作健康的样子，努力想要多陪他们一会儿，可病魔却像附骨之疽，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的生命力。

她多想告诉郭家毅，她怕；多想告诉徐必成他们，她撑得好辛苦；可她更怕，怕他们为她担心，怕他们因为她放弃自己的事业，怕她的离开，会成为他们心里永远的痛。

门外传来郭家毅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郭家毅你怎么在里面？

孟晚棠连忙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平静的表情，才打开门。

孟晚棠没什么，就是有点渴，过来喝口水

郭家毅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多问，只是伸手牵住她的手。

郭家毅夜里凉，回去睡觉吧，渴了我给你倒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孟晚棠任由他牵着，脚步轻飘飘的，躺在床上，她蜷缩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默默祈祷，再给我一点时间，再让我多陪他们一会儿，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