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灵异言情小说 > 纸嫁衣之铃音待君归
本书标签: 灵异言情  悬疑  纸嫁衣 

第一章 雨落

纸嫁衣之铃音待君归

奘铃村的雨,已经连绵了整整三年。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湿重的破布,死死压在村落上方,把日光嚼得粉碎,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勉强照亮灵塔下那抹瘦削的红影。奚月遥拢了拢身上半旧的红衣,指尖抚过冰凉的青铜铃,铃身刻着繁复的符文,是当年肖驰从祖祠深处找到的,说这铃能“通阴阳,唤魂归”。如今,这铃是她与他之间唯一的联系。

三年前,肖驰为了破解奘铃村世代缠绕的诅咒,孤身闯入浊土洞天。临走前,他在灵塔下握住她的手,指腹的温度滚烫,眼神却异常坚定:“月遥,等我。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灵塔,守着这铃,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还在耳畔震颤,人却已消失在洞天入口那片翻涌的黑雾里。紧接着,无尽的雨便开始下,浇得整个村落死气沉沉,也浇白了奚月遥的发。

灵塔是奘铃村最古老的建筑,砖石上爬满青苔,每一块砖缝里都渗着湿冷的潮气。塔内供着不知何人的牌位,积满灰尘,唯有塔心处的朱砂封印,三年来被奚月遥以自身气血养护,依旧鲜红如血。她就坐在封印前,背靠着冰冷的塔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肖驰……”她摩挲着青铜铃,声音被雨声揉得破碎,“今天,你也有听到铃音吗?”

她抬手摇了摇铃。

清越的铃声穿透雨幕,掠过灵塔的每一层檐角,悠悠飘向远方,像是要钻进那片吞噬了肖驰的浊土洞天。三年来,她每日三次摇铃,早午晚各一次,雷打不动。起初是为了呼应肖驰的承诺,后来,这铃声成了她对抗绝望的唯一武器——只要铃还能响,只要她还能等,肖驰就一定还在。

可等待从不是被动的守望。奚月遥不是只会枯坐的人。

最初的几个月,她几乎翻遍了奘铃村所有的古籍。祖祠的尘埃里,她找到了关于浊土洞天的记载:那是连通阴阳两界的裂隙,内中怨气郁结,生人入内,魂魄易被扭曲吞噬,唯有“心魂相契者”的呼唤,能指引归程。

“心魂相契……”奚月遥望着掌心的青铜铃,铃身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所以,你才让我守着铃吗?”

她开始研究铃上的符文。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活物般在她眼前游动,她熬夜绘制摹本,对照古籍里的释义,一点点破译其中的含义。原来这青铜铃不仅能传声,更能承载心念。她试着将自己的思念、担忧、甚至那些零碎的回忆,都注入摇铃的动作里——摇铃时,她会想初次遇见肖驰的那个午后,他背着药篓,在溪边替她包扎被荆棘划破的手;会想两人偷偷溜进祖祠,他笨手笨脚地给她编草环;会想他出发前那个夜晚,在灵塔下,他眼底映着星光,说“月遥,我一定会回来”。

她相信,这些滚烫的念头像信鸽一样,会顺着铃声,飞到肖驰身边。

为了加固与肖驰的“心魂相契”,她还做了件疯狂的事——以自身气血滋养灵塔心的朱砂封印。古籍记载,朱砂乃至阳之物,能镇邪祟,亦能“烙记魂魄”。她用银针刺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封印上,看着那抹红愈发鲜亮,仿佛能灼穿灵塔的阴暗。起初只是尝试,后来竟成了习惯,指尖的伤口反复愈合又裂开,留下浅浅的疤痕,像朵开在掌心的花。

白发就是从那时开始疯长的。先是几缕,悄无声息地缠上鬓角,后来便如潮水般蔓延,没过肩头,衬得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触目惊心。村里人都说她疯了,说她被诅咒缠上了,躲着她走。可奚月遥不在乎,她守着灵塔,守着青铜铃,守着那个“等我”的承诺,便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勇气。

这三年,她也并非毫无进展。

她发现,每逢初一十五,浊土洞天的黑雾会变得稀薄一些,那时摇铃,铃声能传得更远,甚至能隐约听到洞天深处传来的回响——那是肖驰的回应吗?她不敢确定,却因此更加执着。她开始计算黑雾的流动规律,记录每一次铃声的反馈,用炭笔在塔壁上画满密密麻麻的记号,像个虔诚的信徒,在破译神谕。

有时,她会站在灵塔最高层,望着被雨水浸泡得泥泞的村落。奘铃村早已没了往日的烟火气,房屋坍塌了大半,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风一吹,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这是诅咒的余波,也是肖驰要破解的噩梦。她握紧青铜铃,心想:肖驰,你看,我还在,村子还在,你一定要回来,把这一切都结束掉。

……

而此刻,在奚月遥用思念与鲜血浇灌的另一端,浊土洞天内,肖驰正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疲惫地闭上眼。

洞天之内,并无日夜之分,只有无尽的灰黑色雾气,像实质的墨汁,黏在皮肤上,钻入耳膜,试图将他的意识一点点腐蚀、扭曲。三年了,他被困在这片不见天日的空间里,最初的冲击过后,便是漫长的煎熬。

他记得闯入洞天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怨气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些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尖叫着他的名字,试图拖他坠入更深的黑暗。他靠着随身携带的符箓和那枚青铜铃(临行前,奚月遥硬塞进他怀里的),勉强稳住了心神。

“月遥……”他曾试图用灵力催动青铜铃,却发现这铃在洞天内竟无法发声,仿佛被某种力量禁锢了。他只能把铃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铃身传来的、属于奚月遥的温度——那是她无数次抚摸留下的痕迹,带着她的气息,成了他在这片绝望之地唯一的光。

他没忘记自己的承诺,更没忘记奚月遥在灵塔下望着他的眼神,清澈又倔强,像燃在黑暗里的灯。他必须回去,不仅为了破解诅咒,更为了守在那盏灯旁的人。

肖驰开始摸索洞天的规律。他发现雾气的浓度会随外界的雨水变化——外界雨势越大,洞天内的怨气越盛。而每当外界响起那熟悉的铃声时,雾气会出现瞬间的波动,像是被某种力量短暂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是月遥!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振奋起来。他开始刻意去感受铃声传来的方向,尝试着往那个方向移动。洞天内的空间是扭曲的,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却可能在雾气里兜圈子,无数次碰壁,无数次被怨气冲击得遍体鳞伤,可他从未停下脚步。

他把青铜铃贴在胸口,铃身的冰冷透过衣物传来,却让他无比清醒。他知道,奚月遥在等他,她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就像他此刻也在拼命靠近她的声音。

“月遥,再等等我……”他对着浓雾深处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听到你的铃了,很清楚……我正在往你那里走……你别放弃……”

他不知道奚月遥为他做了多少事,不知道她的头发已白,不知道她的指尖已满是伤痕,可他能感受到那铃声里蕴含的、近乎绝望却又无比坚韧的思念。那思念像一根线,一头系在她手里,一头系在他心上,无论相隔多远,都在用力拉扯着,要将他从这无边地狱里拽出去。

有一次,他在雾气中隐约看到了灵塔的轮廓,那是奚月遥守着的地方!他拼尽全力朝那个方向冲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撞飞,后背撞上尖锐的岩石,疼得他几乎窒息。可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再冲,一次又一次,直到那轮廓彻底消失在雾气里。

他趴在地上,咳着血,却笑了起来。

看到灵塔,就说明他离出口不远了,离奚月遥不远了。

“没关系……”他擦去嘴角的血,握紧青铜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慢慢来,月遥,我们一起,一点点靠近……”

……

灵塔下,奚月遥又一次摇响了青铜铃。

这一次,铃声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亮,穿透雨幕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铃身传来了一丝极微弱的震颤。

像是……回应?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浊土洞天的方向,心脏狂跳起来。三年来,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瞬间,此刻却紧张得指尖发颤。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雨声哗哗,风声响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是错觉吗?

不,不是。

奚月遥握紧青铜铃,又用力摇了一次。铃声在雨中回荡,带着她全部的希冀,飘向远方。她站起身,走到灵塔心的朱砂封印前,看着那抹鲜艳的红,像是看到了肖驰归来的希望。

“肖驰,”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到了……你也听到了,对不对?你在往这里走,对不对?”

雨还在下,但奚月遥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那道横亘在她与肖驰之间的、厚重如铁的壁垒,似乎被这声铃音,敲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不知道,此刻在浊土洞天的深处,肖驰正循着这股更清晰的铃音,艰难地挪动着脚步。他的眼前,那片浓稠的黑雾,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缓消散着一丝一毫。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挣扎,像两条在黑暗中摸索的线,终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靠拢。

灵塔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着青铜铃的余韵,在雨幕中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歌。奚月遥站在塔下,望着远方被雾气笼罩的洞天入口,眼底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

她知道,他们的重逢,或许还需要时间,但这一次,她无比确信——

铃音已起,君归,不远了。

纸嫁衣之铃音待君归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二章 雾锁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