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金主训而言,他是林裕国际这个精密生态系统里自然而然的上位者,并非刻意追求,而是生来如此。家世、智商、外貌,这些旁人汲汲营营或许才能获得其一的东西,他轻而易举地拥有全部,并且,对此感到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金主训眼里,人脉需要筛选,时间需要规划,情感需要克制。父母是典型的老钱家族成员,教导他的是优雅的疏离和精准的利益计算。他们爱他,以一种注重传承和品质的方式:最好的教育,最得体的礼仪,最符合身份的爱好——马球、高尔夫、古典音乐
至于内心那些细微的褶皱,他们无暇也无意深究,只要最终呈现的结果光鲜亮丽即可。金主训早已习惯,并且将这种模式内化为自己的行为准则。他对大多数人和事不感兴趣,因为它们“没有意义”
开学典礼那天,他坐在礼堂前排,身边是同样家世优越、从小在各种场合打过照面的安乾镐等人。空气里是高级香氛、崭新制服布料和一种隐形的、彼此确认的阶层气息混合的味道。他有些厌倦,目光懒散地掠过台下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礼堂前方靠近出口的角落,一个身影突兀地嵌入了他的视野。那是一个女孩,她独自坐着,与周围那些精心打理过发型、妆容,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女生们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她太瘦了,黑长直发衬得脸只有巴掌大,斜刘海下看不清全貌,但那份过于苍白的肤色和几乎不存在感的身形,让她像一道淡淡的影子,或者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上,被无意间留下的一处刺目的空白
金主训第一次产生了“观察”的兴趣,他注意到她紧紧抿着的唇线,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注意到她微微缩起的肩膀,那是一种防御和不安的姿态。她不像其他来自地方、初入贵族学校可能表现出的怯懦或急于融入的浮躁,她身上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沉默的、近乎顽固的疏离,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痛感的美丽
“看什么呢?”旁边的同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挑了挑眉,“哦,那个啊,听说叫崔娜恩,从大邱考来的。长得倒是……挺特别。住在Martin家里”同伴的的语气带着惯常的 对外貌的评判
金主训没有回应。特别?不仅仅是特别。是一种他无法立即归类的存在。这个女孩,看起来毫无威胁,也似乎不具备任何能融入他这个圈子的特质。她像误入华丽笼子的雏鸟,紧张,却又奇异地在眼底藏着一抹不肯屈服的微光
他不明白,一个人为何能如此单薄,又似乎蕴含着如此巨大的、沉默的能量
分到同班后,金主训的观察成了习惯。崔娜恩总是最早到教室的那一个,安静地坐在角落,翻开书本。放学后,她也总是留到最晚,直到管理员来清场。她的世界似乎只有书本,以及一种近乎自我惩罚般的勤奋
在他的认知里,时间和精力是宝贵的资源,应该投入到产出比最高的地方。比如,他练习马球,是为了锤炼意志和姿态;学习古典音乐,是为了培养品味和心性
有时,他会看到她因为回答不出问题而涨红的脸,看到她考试发榜后,站在成绩单前那瞬间黯淡下去、却又迅速被麻木覆盖的眼神。但他很快会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和挣扎
然而,他无法完全忽略她。尤其是当她独自一人,抱着书本穿过长长的走廊,或者坐在校园樱花树下看书的侧影,尽管她似乎从未抬头欣赏过樱花。那背影总是挺得笔直,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和脆弱,像风中摇曳的芦苇,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却又奇迹般地始终立在那里。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一次,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让他想要打破自己设定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