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白家别墅,洒满了白语薇乱中有序的书房。电脑屏幕早已暗下,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角色关系草稿的便签纸,一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里残留着些许冷掉的咖啡。
白语薇是凌晨四点才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的。为新书结局卡壳的她,熬了一个通宵,总算在灵感彻底枯竭前,敲定了最后一个关键情节。此刻,她正深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梦里她回到了高中毕业典礼那天,人声鼎沸,她踮着脚尖,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白语薇!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一声清亮又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穿透梦境,像一只手把她从混沌中猛地拽了出来。
白语薇一个激灵,抬起头,脖颈和腰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是了,她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不到两小时。
门外是她那个冤种哥哥白语谦的声音,伴随着不怎么温柔的敲门声:“别装死,赶紧的,家里来客人了,重磅八卦,下来听!”
“八卦”二字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白语薇大半的睡意和酸痛。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扯着嗓子回应:“起了起了!老哥救命!我闪到腰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随即是白语谦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等着,你老哥我来救你了,真是欠你的。”
脚步声远去,大概是去给她找药油了。白语薇龇牙咧嘴地慢慢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摸索着抓过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早上七点半,还有几条未读消息,来自她的闺蜜姜若溪——微信昵称“溪溪子”,头像是她自己画的一个可爱包子脸小女孩。
白语薇的昵称则是“薇薇安”,头像是姜若溪为她专属绘制的Q版形象: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小香风外套、拿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打字的小人,神态抓得极准。
溪溪子:「早安我的宝!通宵结束了吗?摸摸头.jpg」
溪溪子:「(分享了一个社交平台八卦帖链接)」
溪溪子:「我靠!薇薇,你看这个!听说你们家要跟江家联姻了?!联姻对象是你?!真的假的?这么大的瓜我居然是网上最后一个知道的?」
白语薇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被这条消息炸得清醒了大半。联姻?江家?和她?
她赶紧打字回复,因为腰疼,姿势别扭,打字速度都慢了些。
薇薇安:「早…刚被老哥吼醒,腰快断了。」
薇薇安:「链接我看了,什么鬼??我咋不知道??等我下楼刺探一下军情!等我消息!」
刚回完消息,房门就被敲响,白语谦拿着一瓶活络油走了进来,嘴上嫌弃,动作却还算轻柔:“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还能在桌子上睡着闪到腰?喏,自己揉揉,赶紧洗漱下楼,妈让我务必把你拎下去。”
白语薇接过药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哥:“哥,亲哥,你先透个底,什么客人?什么八卦?是不是……跟江家有关?”
白语谦挑眉,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一脸“你果然知道了”的表情:“哟,消息挺灵通啊。没错,江叔江姨来了,还有他们那个……好几年没见的儿子,江疏白。阵仗不小,我看,八成真跟网上传的联姻有关。”
江疏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白语薇心里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那个高中时代清冷如月光、和她做过同桌、最后却不告而别的少年。
他回来了?
白语薇压下心头莫名的情绪,撇撇嘴:“来了就来了呗,关我什么事。等我洗漱,马上下去吃瓜!”她推着白语谦往外走,“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十五分钟后,白语薇快速洗漱完毕,忍着腰疼,还是精心挑选了一套舒适的浅粉色软呢套装(小香风是她的本命),头发用同色系的大肠发圈扎了个慵懒的半丸子头,脸上拍了点爽肤水,素着一张清丽的小脸就下了楼。
客厅里,父母正坐在主位沙发上,另一侧坐着江家父母,以及……那个即使坐在那里也显得身姿格外挺拔的年轻人。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侧脸轮廓清晰利落,低垂着眼睫,似乎正在安静地听着长辈们谈话。几年不见,他身上的少年气褪去,多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成熟气质,但那份疏离感,却是有增无减。
白语薇只飞快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莫名有点堵。她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家哥哥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白语谦立刻默契地递给她一小把原味瓜子,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把。
白妈妈姜月女士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但眼神扫过自己那一人抓着一把瓜子,明显是下来看热闹的一双儿女时,还是微不可察地瞪了他们一眼。
白语薇磕了个瓜子,凑近白语谦,用气声说:“哥,咱妈今天这演技,能拿奥斯卡了,瞧这笑得多慈祥。”
白语谦憋着笑,同样小声回:“那是,毕竟‘彩礼多呢,还有黄金’。”
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时,白语薇想起闺蜜的嘱托,清了清嗓子,调整出一副乖巧又带点犹豫的表情,看向姜月女士:“妈,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月女士笑容不变,眼神却飞过来一记刀片:“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看见有客人在吗?”语气是熟悉的“白氏风格”。
白语薇从善如流:“好嘞妈妈!就是……我听说,您悄咪咪把我给‘卖’了?哦不对,是嫁出去了?”她故意说得天真无邪。
姜月女士面不改色,甚至笑容更深了些,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嗯,是啊,对方彩礼给得挺多的,还有不少黄金。而且听说,你俩还是高中同学呢,多有缘分。”这话既是回答女儿,也是说给江家父母听的。
“哎呀妈妈!”白语薇故作娇嗔地跺了跺脚,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果然是这事!她下意识地又瞟了一眼江疏白,只见他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话题中心不是他一样。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她心头莫名火起。
——回来干什么?当年不是走得挺干脆吗?现在又回来搞联姻这一套?气死我了!
——嫁就嫁!谁怕谁!反正也是塑料夫妻,到时候我就使劲败他家的产,花光他的钱,还要当着他的面找男模!看谁先气死谁!
她正在心里疯狂输出,忽然感觉胳膊被碰了一下。是白语谦。他凑过来,用气声在她耳边说:“啧,薇,你看那江疏白,几年不见,这小白脸长得是越来越帅了啊,这骨相,这皮相……你好像也不亏?”
白语薇没好气地掐了他一下,同样压低声音回敬:“哪帅了?一副性冷淡的样子,死自恋鬼!我看还没你顺眼呢!”
“嘿!你这丫头,怎么还人身攻击呢?”白语谦不服,兄妹俩顿时忘了场合,脑袋凑在一起,就“江疏白到底帅不帅”以及“最近某个顶流爱豆疑似塌房”的八卦展开了激烈的低声讨论,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的谈话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咳咳!”姜月女士重重地咳了两声,目光如炬地射向交头接耳的两人,用眼神疯狂示意:注意场合!收敛点!
兄妹俩瞬间接收信号,默契地同时坐直身体,脸上挂上无可挑剔的乖巧笑容,异口同声:
白语薇:“好嘞妈妈!”
白语谦:“好嘞,妈!”
变脸速度之快,让在场的江家父母都忍不住笑了。就在这时,白语薇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抬头,恰好撞进了江疏白看过来的眼眸里。那双眼睛,依旧是记忆中的深邃颜色,像是蕴着化不开的浓墨,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她心头一跳,慌忙移开了视线,假装专注地去够果盘里的葡萄。
接下来,双方家长开始进入正题,商讨婚期等具体事宜。白语薇和白语谦继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背景板吃瓜群众”,瓜子磕得咔咔响,时不时用眼神进行无声的交流。
白语薇(眼神):听到没,下个月就订婚?这速度堪比火箭!
白语谦(挑眉):可不是,生怕你嫁不出去似的。
白语薇(瞪眼):滚蛋,明明是怕他儿子娶不到老婆!
白语谦(努嘴示意果盘):这葡萄甜不甜?
白语薇(偷偷点头):甜,再给我递两颗。
坐在他们对面的白爸爸,看着自家这对活宝儿女,额角有点冒汗,趁着双方讨论彩礼细节的空档,赶紧凑过来,用气声提醒:“我的两个小祖宗诶,快别吃了,安静会儿,没看见你妈眼神都快要把我凌迟了吗?待会儿她连我一起收拾!”
白语薇和白语谦动作一顿,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非常有默契地,一起朝爸爸伸出了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比了个国际通用要钱手势。
白景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迅速地拿出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白语薇和白语谦的手机都轻微震动了一下。两人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银行到账短信,每人五十万,合计一百万。
下一秒,兄妹俩同时把手里没磕完的瓜子放回碟子里,端端正正坐好,脸上露出无比得体、堪称大家闺秀/翩翩公子的标准微笑,安静得仿佛刚才嗑瓜子八卦的不是他们。
江夫人被这兄妹俩的变脸绝活逗乐了,笑着对姜月说:“月姐,你家这俩兄妹,感情可真好,还挺有默契的。”
姜月女士皮笑肉不笑:“让您见笑了,俩皮猴子,没个正形。” 眼神却分明在说:回去再收拾你们。
婚期很快商定在下个月,并且家长拍板,让他们后天就去把结婚证领了,美其名曰“先把事情定下来,好安排后续”。
整个过程,江疏白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没有多余的话。而白语薇也乐得把他当空气,只是在听到“后天领证”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会谈接近尾声,大人们开始聊些商业上的闲话。江疏白忽然站起身,朝着白语薇的方向走了过来。
白语薇正低头假装玩手机,实则是在和姜若溪实时文字“直播”呢,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下意识地抬头。
江疏白在她面前站定,他很高,白语薇坐着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微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清冽,听不出什么情绪:“白语薇,好久不见。”
白语薇愣了一秒,随即扬起一个非常模式化的、甜得有点假的笑容:“是啊,江同学,好久不见,欢迎回国。” 语气客气又疏离。
江疏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快得让白语薇以为是错觉。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了父母身边。
而一旁的白语谦,则全程用一种“我嗑到了”的兴奋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姜若溪发消息。
谦:「溪溪!大瓜大瓜!实锤了!」
谦:「联姻对象真的是江家那个江疏白!就我妹高中那个同桌!」
谦:「而且你猜怎么着?刚才那小子主动过来跟我妹打招呼了!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溪溪子几乎是秒回:「!!!!!」
溪溪子:「啊啊啊啊啊!真的是他!高中那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学神?」
溪溪子:「等等!后天就领证?!这什么闪电速度!」
溪溪子:「详细说说!他怎么打招呼的?薇薇什么反应?!」
白语薇瞥了一眼她哥那副眉飞色舞打字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泄密”。她没好气地在心里哼了一声,也点开了和姜若溪的对话框。
薇薇安:「溪溪!我完了!」
薇薇安:「真的是他!那个一声不吭就跑掉的混蛋!」
薇薇安:「家长让我们后天去领证!这是什么魔鬼进度!」
薇薇安:「而且他刚才过来打招呼,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给谁看呢!气死我了!」
而此刻,站在父母身边的江疏白,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个正低着头、手指飞快在手机上敲打、腮帮子微微鼓起的侧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