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的回避

太卜司前殿的星髓灯还泛着淡蓝光晕，符玄趴在宽大的案几上，灵算笔在稿纸上飞快滑动，笔尖沾着的星髓粉在“青丘旧轨参数”几个字旁晕开一小片银蓝。案角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灵米粥，是她今早从丹鼎司回来时带的，光顾着演算初稿，连勺子都没碰过。

“哗啦——”一阵轻微的纸页翻动声从身后传来，符玄以为是风，没回头，直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才惊得笔尖顿了顿，在稿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银痕。

“是我。”月湄长老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端着刚才那碗凉掉的粥，“粥都凉透了，你就打算这么饿着？霖那孩子刚还问我，你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符玄猛地回头，耳尖还带着演算时的薄红，她下意识把稿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避开长老的目光：“长老怎么过来了？霖他……醒了？”她没接粥碗的事，反而先问霖的情况，话一出口就后悔，又赶紧补充，“我是怕他耽误今天的星轨核对，毕竟涂山旧轨的参数不能错。”

长老没戳破她的掩饰，只是把粥碗放在案几中央，伸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稿纸——最上面那张稿纸上，除了星轨节点，还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九尾星点图案，和霖尾尖的光一模一样。“醒了，吃了我做的灵桃羹，现在大概在往后院走，想帮你把桃枝浇了。”长老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画着星点的稿纸，“他今早说，要把桃枝养得比涂山的还旺，等开花了，第一朵摘给你。”

符玄的指尖猛地攥紧灵算笔，笔杆上的星纹被她捏得发白，她飞快地把那张稿纸压在最下面，声音有点发紧：“小孩子心性，别惯着他。桃枝就是普通的，没必要用灵韵浇，回头长太旺，还得修剪。”

“是没必要，可他愿意。”长老坐在案旁的石凳上，目光落在符玄紧抿的嘴唇上，“他受伤时，怕你担心，硬撑着说不疼；你熬夜演算，他悄悄用空间折跃把暖炉挪到你脚边；连吃块桃花酥，都要留一半给你——这些，你都没看见吗？”

符玄的头埋得更低了，稿纸上的字迹在她眼里渐渐模糊，她只知道攥着灵算笔，重复着之前的借口：“他是涂山遗脉，太卜司需要他帮忙核对星轨，我只是……尽司命的职责，照顾他而已。”

“照顾？”长老轻轻笑了，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温柔，“你的职责里，可没说要陪他练术法到半夜，没说要绕路去长乐天买他爱吃的核桃味桃花酥，更没说要在他被掠夺者包围时，不顾自己刚醒的虚弱，第一时间冲过去——符玄，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符玄终于抬起头，眼底的银蓝里带着点慌乱，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孩子：“长老，我……”她想说“只是担心太卜司少了个助力”，却在看到长老温和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转而低下头，盯着案角的粥碗，“太卜司事务重，我没时间想这些。”

长老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摸了摸案上的星髓灯，光晕在她指尖流转，像在安抚：“我年轻时，也总觉得涂山的责任比什么都重，直到后来才明白，有些心意，比星轨更难演算，也比责任更暖。”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色的长袍，没再看符玄，只是轻声说，“藏在星轨里的心意，不用急着说，自己清楚就好，别等错过了花期，才想起没摘那朵最想给的花。”

说完，长老轻轻转身，脚步放得很轻，走到殿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符玄还趴在案上，却没再动笔，只是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碗凉掉的粥，耳尖的红，比星髓灯的光还亮。

殿门“吱呀”一声合上，前殿里只剩下星髓灯的光晕和符玄的呼吸声。她愣了很久，才慢慢拿起那碗粥，指尖传来的凉意让她清醒了些，可心里某处，却像被灵桃羹的暖意裹着，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看着稿纸最下面那张画着九尾星点的纸，忍不住轻轻笑了，指尖在星点旁，又悄悄画了个小小的银蓝星轨——像极了她和霖的灵韵，缠在一起，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