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墨转身离开“蜂巢”主控中心时，身后死一般的寂静被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打破。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基地负责人那位肩扛大校军衔的男人依旧僵在主控台前，看着那个被彻底改写充满后现代极简风格的操作界面眼神呆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他身后的技术兵们一个个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维持着各种古怪的姿势嘴巴半张瞳孔涣散。

他们穷尽一生所学的知识构建起来的引以为傲的科技壁垒在那个女人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不连窗户纸都不如。那更像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主动为强盗敞开了自家的大门还毕恭毕敬地奉上了所有的家产。

陆珩快步跟上凌墨的步伐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苦笑。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龙盾局”的高级指挥官更像是一个给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提鞋牵马的小太监。心累且卑微。

“凌墨女士”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措辞“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安全屋位于法租界环境绝对安静并且……”

“不需要。”

凌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是你们人类说的。”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了陆珩一眼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类似于“嘲讽”的情绪。

“顾淮现在一定以为我会躲起来。他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去搜寻那些符合‘安全屋’标准的地方。而我会出现在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陆珩一愣：“您要去哪？”

凌墨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腕在她那个黑色的手环上轻轻一点。一道全息影像瞬间投射在了陆珩和紧随其后的石磊等人面前。

那是一家酒店。一家位于外滩正对着东方明珠极尽奢华的六星级酒店。

和平饭店。

“您……您要去住酒店？！”陆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简直是疯了！那地方人多眼杂鱼龙混杂安保形同虚设简直就是将自己赤裸裸地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之下！

“您不能去！”石磊也急了他踏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焦急“那里太危险了！我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他已经下意识地将凌墨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凌墨的目光从他那张写满了“忠诚”和“担忧”的脸上缓缓扫过。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却让石磊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个一干二净。

“谁告诉你我是去住宿的？”

她淡淡地反问。然后她的指尖在全息地图上轻轻一划。画面瞬间切换从和平饭店那金碧辉煌的外观直接透视了进去！一层层穿过客房餐厅宴会厅……最终定格在了酒店的负二层。

一个被厚重的铅板和钢筋混凝土包裹得严严实实在酒店的原始建筑图纸上根本不存在的秘密空间。空间里人影绰绰。数十名身穿黑色西装气息彪悍的男人正在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武器调试着设备。他们的装备极其精良从特制的大口径狙击步枪到可以屏蔽一切信号的量子干扰仪应有尽有。甚至在空间的角落里还停放着两台军用级别的“哨兵”系列无人攻击机甲。

这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小型军事据点！

“这是……天启集团的‘净化者’？！”陆珩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们竟然把据点设在了这里？！”

“净化者”天启集团最神秘也最血腥的一支影子部队。专门负责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脏活”。暗杀绑架灭口……无恶不作。“龙盾局”追查了他们很多年却连他们一个正式的据点都找不到。没想到他们竟然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只是据点。”

凌墨的声音幽幽响起。她的指尖再次在屏幕上轻点。画面锁定在了据点中央一个被严密看守的银色手提箱上。通过高精度的数据扫描箱子内部的结构被一层层解析呈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没有黄金没有钻石。只有十二支整齐排列的装满了淡蓝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和一个正在缓缓倒计时的小型冷聚变起爆装置。

“G-Serum……”陆珩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很简单。”

凌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解说一部无聊的电影。

“三天后发布会现场顾淮会‘遇刺’。然后这十二名注射了‘G-Serum’变成了超人的‘净化者’会从天而降‘拯救’他并且当着全世界媒体的面展现出‘神谕’芯片赋予他们的‘神迹’。一场自导自演的英雄救美。一场效果最炸裂的产品发布会。一场足以让全世界的富豪们都为之疯狂的完美骗局。”

听完凌墨的这番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好狠的算计！好毒的计谋！如果真的让顾淮得逞了那么天启集团将会彻底坐上世界之巅！而那些被植入了“神谕”芯片的所谓的“新人类”在短暂的强大之后将会迎来怎样悲惨的结局根本无人知晓。

“我们……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石磊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阻止？”凌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为什么要阻止？这么好的一场戏我还没看够呢。”

她关掉了全息投影迈开脚步朝着地下基地的出口走去。

“陆珩给我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石磊带上你的‘搬运工’跟上。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西伯利亚的寒风。

“在我进去之后封锁整栋大楼。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然后……等我通知你们进去收尸。”

……

半个小时后。

外滩和平饭店门口。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网约车在路边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凌墨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条剪裁得体的黑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同色的细高跟鞋。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她那双足以让星辰都黯然失色的眸子。一头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微风拂过裙摆与发梢一同轻轻扬起。

那一瞬间的风情让周围所有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丽。清冷高贵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仿佛她不是凡人而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暗夜女神。

她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穿过人群走上酒店门口的台阶。门口的侍者看得都有些痴了直到她走到面前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地为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旋转门。

“欢迎光临。”

凌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便径直走进了那片金碧辉煌的大堂。

……

与此同时在距离酒店五百米外的一辆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移动指挥车里石磊和他的队员们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由数十个分屏画面组成的监控屏幕。每一个分屏都实时地显示着酒店内外的每一个角落。这些都是凌墨在来的路上随手黑进酒店的安保系统然后转接过来的。

正中央的主屏幕上正是凌墨那道走进大堂的优雅背影。

“队长……她……她就这么进去了？”“水鬼”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干“一个人一把枪都没带……就这么走进了一个至少有三十名顶级杀手的老巢？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另一名队员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石磊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他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在送死！他应该立刻违抗命令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冲进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她的前面！

但是他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鲲鹏”运输机上看到的那如同神迹般的一幕。那弹指间便抹除了一片死亡之海的绝对力量。一种莫名的近乎盲目的信任感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坚定。

“所有人注意！目标已经进入。‘牢笼’计划第一阶段启动！封锁所有出入口！切断一切对外通讯！重复！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

酒店大堂。凌墨穿过来人往的大厅径直走到了电梯口。她没有按任何楼层的按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等什么人。

很快“叮”的一声一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员工专用电梯在她的面前缓缓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凌墨走了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然而电梯并没有向上或者向下而是在电梯轿厢的后方无声地滑开了一道隐藏的暗门。暗门的后面是一条充满了金属质感的狭长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另一扇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合金大门。这里才是通往负二层那个秘密据点的真正入口。

凌墨走到合金大门前看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身份识别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试图去破解它也没有准备用暴力去摧毁它。她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那扇冰冷的合金大门。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

负二层秘密据点内。“头儿！有情况！”一个负责监控的哨兵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据点的负责人喊道。

负责人是一个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他叫“屠夫”。“净化者”小队在沪市的最高指挥官。

“鬼叫什么？”“屠夫”不耐烦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屏幕上正是那条通往据点的秘密通道。通道里空无一人。“没人啊？”“屠夫”皱起了眉头。

“不……不是……头儿……”那个哨兵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声波监测仪声音都在发抖“刚才……刚才……有人在外面敲门。”

“敲门？”“屠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敲门？！在这儿？！你他妈的是不是看恐怖片看多了？！”

据点里的其他杀手也是一阵哄笑。这里是哪里？是天启集团在华夏最隐秘最坚固的据点之一！想要从外面进入这里首先要通过酒店大堂那无处不在的人脸识别系统然后要破解那部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开启方式的特种电梯最后还要同时拥有最高权限的虹膜和指纹信息。几年来别说是敌人了就连一只老鼠都没能从外面爬进来过！现在竟然有人说有人在外面敲门？这不是扯淡吗？

然而就在这时。“咚，咚，咚。”那清晰的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不仅是通过声波监测仪更是直接穿透了那扇厚达三十厘米的特种合金大门！清晰地传入了据点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见了鬼般的惊骇表情！这……这怎么可能？！

“屠夫”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大口径手枪对着门口厉声喝道：“谁？！谁在外面？！”

外面没有回答。只有一个清冷的仿佛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女声幽幽地响了起来。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门外传来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响起的。

“收尸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足以抵挡小型导弹正面轰击的合金大门！竟然就像一块脆弱的饼干一样！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巨力硬生生地从中间撕裂揉捏变成了一团不成样子的废铁！

漫天的烟尘和金属碎片中。一道穿着黑色连衣裙的纤细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依旧戴着墨镜。看不清她的样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那是足以将整个据点的空气都冻结的恐怖气息！

“敌……敌袭——！！！”短暂的死寂之后那个负责监控的哨兵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按那个红色的最高级别的警报按钮！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按钮。他的身体就猛地僵住了。他低着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一根从那扇破碎的合金大门上飞溅出来的细小的金属碎片。竟然像一颗子弹一样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开火！开火！杀了她！！！”“屠夫”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目眦欲裂对着那个走进来的身影疯狂地扣动了扳机！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枪声大作！据点里所有的杀手都反应了过来！他们举起手中的各式武器对着那个入侵者倾泻着他们最猛烈的火力！无数的子弹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瞬间便将凌墨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淹没！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足以撕碎任何血肉之躯的子弹。在飞到距离凌墨身体还有半米远的地方时。竟然全都诡异地悬停在了空中！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又仿佛在她的身体周围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绝对力场！密密麻麻的弹头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她的四周。像一群被驯服的金属蜜蜂。

而凌墨。就站在这场由死亡组成的金属风暴的正中央。缓缓地抬起了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张清冷绝美却又苍白得不似凡人的脸。和那双如同冰封了万年寒潭的黑色眼眸。她看着眼前这群已经被彻底被恐惧所吞噬的“净化者”们。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垃圾。”

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她的手猛地一挥！下一秒。那些悬停在空中的数以百计的弹头！瞬间调转了方向！以比来时还要快上十倍的速度！朝着它们原来的主人！倒射而回！

“噗！噗！噗！噗！噗！”一连串血肉被洞穿的沉闷声响！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整个据点！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顶级杀手们。在自己的子弹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个被随意戳破的血袋。短短一秒钟。除了“屠夫”之外。据点里所有站着的人都倒下了。每个人的眉心都精准地镶嵌着一颗属于自己的弹头。一击毙命！

“屠夫”呆呆地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他的身上没有中弹。但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看着那个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的如同魔神般的女人。身体抖得像是筛糠。

“你……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东西？！”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凌墨走到他的面前停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漠然。就像在看一只马上就要被踩死的虫子。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他的额头上。一股冰冷的却又无比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了他的大脑！

“啊——！！！！！”“屠夫”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他的七窍都流出了鲜血！他的记忆他的思想他的一切都在被这股野蛮的数据洪流疯狂地读取复制撕碎！

几秒钟后。凌墨收回了手指。而“屠夫”则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彻底变成了一个白痴。

凌墨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自己那根刚刚触碰过“垃圾”的手指。然后她拿起那个装着“G-serum”的银色手提箱。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从她进来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当她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那片狼藉的废墟尽头时。她那清冷的声音才通过通讯器缓缓地传入了石磊和陆珩的耳朵里。

“打扫干净。”

……

当石磊带着全副武装的“战斧”小队踹开那扇已经不成样子的合金大门冲进那个秘密据点时。所有见惯了生死和血腥的特种兵王们都集体沉默了。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才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用如此干净利落却又如此残忍血腥的方式将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军事据点彻底抹除。

“队长……”“水鬼”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保洁公司？”

石磊没有理他。他只是默默地走到那个已经变成了白痴的“屠夫”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活的。他站起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唯一留下的活口。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陆珩的线路。

“陆局。”他的声音无比沙哑“我想……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活口了。”

“为什么？”通讯器那头陆珩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疑惑。

石磊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传话。”

是的传话。用这种最直接最血腥最震撼的方式。告诉顾淮。猎人已经入场。而他的游戏。该结束了。

……

沪市陆家嘴天启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奢华的办公室里。顾淮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和平饭店负二层那个据点的最后影像。画面定格在凌墨摘下墨镜那冰冷绝美的一瞬间。然后信号便彻底中断了。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三十多个‘净化者’！两台攻击机甲！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没能伤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她比以前更强了。强得像个怪物！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他麾下三名“骑士”中代号为“幽灵”的那个男人。

“主人。”“幽灵”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不带一丝感情。“‘净化者’小队信号全部消失。目标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和平饭店。需要我去处理吗？”

顾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愤怒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毒蛇般的冰冷和疯狂。

“不。”他看着屏幕上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绝美脸庞缓缓地说道“不要去找她。让她来找我。”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去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提前送给这座城市。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她在绝望中挣扎的表情了。”

第二十六章 垃圾分类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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