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恒·曜辞
江恒·曜辞“我不需要。”
苏野·驰远“是没人要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江望舒头疼。江如兰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小声对江望舒说:
江如兰“望舒姐姐,他们好幼稚啊。”
江望舒“好啦。”
江望舒低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湖岸。
江望舒(“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那个人……还没来。”)
江如兰“望舒姐姐,你怎么了?”
江如兰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江望舒“没什么。”
江望舒勉强笑笑,继续看莲,却已失了兴致。
此时,莲花阁内,江不离一袭水蓝色长裙,站在回廊下静静望着满池莲叶。
她身旁站着一名锦衣男子,正是她的未婚夫——鎏金台少主金禹时。金禹时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
江不离“母亲说六月莲花最美,果然不假。”
江不离轻声开口,打破沉默。金禹时“嗯”了一声,视线仍不在她身上:
金禹时“确实。”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莲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嬉闹。江不离抿了抿唇,继续找话题:
江不离“听闻金公子上月在西山猎得一头白鹿,箭术了得。”
提到狩猎,金禹时总算有了点兴趣:
金禹时“那头白鹿确实罕见,我追了三日才得手。”
金禹时“不过比起狩猎,我更喜御剑。只可惜今日不能……”
他止住话头,但江不离明白未尽之意——只可惜今日要陪她赏莲,不能去练剑。她心中微涩,面上仍保持得体微笑:
江不离“金公子剑术超群,自然更喜御剑。其实不必勉强陪我,我自己看看就好。”
金禹时看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但还是摇头:
金禹时“既已答应母亲,自当做到。”
话说得客气,却更显疏离。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莲香阵阵,本该是惬意的时光,气氛却僵硬得很。
金禹时“江二小姐近来可好?”
金禹时忽然问。江不离一怔,随即明白他问的是妹妹望舒:
江不离“望舒很好,前些日子外出除祟刚回来。”
金禹时“听说了。”
金禹时点头。
金禹时“与昆仑虚蓝砚辞同行?倒是罕见。”
他语气平淡,江不离却听出探询之意,便道:
江不离“恰逢其会罢了。望舒独立要强,不喜依赖他人。”
金禹时难得露出笑意。
金禹时“这倒像她。”
提到江望舒,气氛似乎缓和了些。金禹时看着池中莲花,忽然道:
金禹时“江二小姐……与蓝砚辞很熟?”
江不离敏锐察觉他话中深意,谨慎回答:
江不离“仙门子弟,常有往来。金公子为何问起这个?”
金禹时“随口问问。”
金禹时移开目光。
金禹时“蓝氏家规森严,蓝砚辞作为宗主其弟,又是下任家主,他的婚事恐怕身不由己。”
这话说得委婉,但江不离听懂了——他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江不离“望舒的婚事,自有父亲母亲做主。况且她年纪尚小,不急。”
金禹时看她一眼,不再多说。两人走到莲池中心的亭子,侍女已备好茶点。江不离亲手斟茶,推给金禹时。
江不离“尝尝,是今春的新茶。”
金禹时接过,抿了一口:
金禹时“不错。”
又是一阵沉默。江不离看着这个即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是指腹为婚,自幼便知彼此是未来的夫妻。金禹时待她客气有礼,从未失仪,却也从未热络。她曾以为时间久了总会不同,可眼看婚期将近,他们之间依然隔着无形的墙。
江不离“金公子。”
江不离“若你不愿这桩婚事,我可向父亲言明。”
金禹时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金禹时“何出此言?”
江不离垂下眼帘:
江不离“我看得出,你并不欢喜。”
金禹时沉默良久,才道:
金禹时“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既已应下,便不会反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江不离却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不是欢喜,只是遵从。她心中酸楚,却仍微笑:
江不离“我明白了。”
远处忽然传来声音,是江望舒和苏驰远、江曜辞、江如兰的声音。
日头渐高,又渐西斜。江望舒在湖畔站了许久,几乎看遍了每一朵莲花,却始终没等到想见的身影。
苏驰远走过来,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苏野·驰远“欸,小师妹,这天寒地冻的,就算再喜欢看莲,也不能一直看啊。”
江曜辞也皱眉道:
江恒·曜辞“本来就身体不好,病了,可没人管你。”
江如兰担心地拉着她的手:
江如兰“望舒姐姐,生病了会很难受的。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
江望舒望着空荡荡的湖岸,心中涌起说不出的失落。她勉强笑了笑:
江望舒“那我们走吧。”
四人回到莲花阁。苏驰远被师父叫去议事,江曜辞去练剑,江如兰也被母亲唤走。江望舒回到房间,却坐立不安。
金禹时看着那画面,忽然道:
金禹时“江二小姐与苏驰远倒是很和谐。”
江不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道:
江不离“阿驰作为师兄,一直很照顾望舒。”
金禹时“只是师兄妹?”
金禹时问得意味深长。江不离心头一紧:
江不离“金公子何意?”
金禹时“没什么。”
金禹时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金禹时“只是觉得,苏驰远看令妹的眼神,不像普通师兄。”
这话让江不离不安。她自然看得出苏驰远对妹妹的情意,但望舒的心思……
江不离“望舒还小,不懂这些。”
她只能这么说。金禹时似笑非笑:
金禹时“是吗?可我听说,她和蓝砚辞关系不薄。”
江不离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江不离“只是答谢救命之恩。”
金禹时“最好如此。”
金禹时放下茶盏,起身。
金禹时“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江不离“我送你。”
金禹时“不必。”
金禹时摆手,转身离去,步伐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江不离独自站在亭中,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莲香依旧,她的心却沉了下去。侍女轻声问:
小君“小姐,可要回房?”
江不离摇头:
江不离“我再坐会儿。”
她望着满池莲花,忽然想起母亲曾说的话:
虞鸢“阿离,有些婚姻始于责任,却能终于情意。你要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
江不离(“时间……”)
她轻抚腕上定亲时金家送来的玉镯,冰凉触感直透心底。
江不离(“或许母亲说得对,该给彼此时间。”)
只是不知这满池莲花,要开落几度,才能等来他真心一顾。
天色渐暗,月上柳梢。江望舒终究还是出了门,独自来到湖畔。江望舒一袭红衣,独自立在晚风中,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夕阳早已沉入远山,天边只余一抹残红。晚风渐起,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轻扬。她目光始终望着来路,期待着那道月白身影的出现。
江望舒(“或许……他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又被她压下。她说要等,便会等到底。
就在此时,一支漆黑箭矢从暗处疾射而来,直指她的心口。江望舒眼神一凛,不避不闪,右手闪电般探出,竟生生抓住了箭身!

箭势未消,在她掌心划开一道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箭杆。
什么都是“真是有本事。”
暗处传来嘶哑的声音,分不清是男是女,却带着非人的诡异。江望舒握紧箭矢,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江望舒“炎阳台的手伸得这么长?”
她身形一动就要追去,可夜色已浓,那道气息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望舒(“只是……似乎不像人。”)
江望舒皱眉看着掌心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她撕下衣袖一角简单包扎,转身进了莲花阁。
夜深了。江望舒换了身白衣,又来到青石阶前。这次她没抱希望,只是习惯性地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夜晚的风很凉,吹乱了她的白衣,也吹散了她的期待。
江望舒“这么晚了,他肯定不会来了……”
她低声自语,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冷声音:

蓝玦·砚辞“谁说不来?”
江望舒猛地转身。月光下,蓝砚辞一身白衣如雪,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发梢微乱,衣角沾着些许尘土,手中却捧着一朵完整的莲花——花瓣莹白如玉,花心嫩黄,还带着夜露。

江望舒“你……”
江望舒怔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蓝砚辞走到她面前,将莲花递给她:
蓝玦·砚辞“路上遇妖,耽搁了。”
他的解释简洁到近乎敷衍,可江望舒看到他衣袖上暗红的血迹,知道他经历了一番苦战。她接过莲花,指尖轻触冰凉花瓣。

江望舒“我以为你不来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蓝砚辞看着她,月光照进他深邃的眼眸:
蓝玦·砚辞“那为何等我?”
江望舒“因为……”
江望舒抬头与他对视。

江望舒“就算只有一分一毫的机会,我都想再等等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蓝砚辞耳中,却重如千钧。他沉默片刻,才道:
蓝玦·砚辞“我不会失约。”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江望舒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血迹,忙问:
江望舒“你受伤了?”
蓝玦·砚辞“小伤,无妨。”
蓝玦·砚辞“手掌怎么回事?”
江望舒下意识缩手,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他解开她匆忙包扎的布条,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立刻蹙起。
蓝玦·砚辞“谁伤的?”
江望舒“一支箭,有人偷袭。”
江望舒“对方速度极快,不似常人。我怀疑……与炎阳台有关。”
蓝砚辞从怀中取出药瓶,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很温柔。
蓝玦·砚辞“下次等我,在阁内等。”
他垂着眼,语气平静。
蓝玦·砚辞“外面危险。”
江望舒“那你若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蓝玦·砚辞“我会找到。”
蓝砚辞回答得理所当然。
蓝玦·砚辞“无论你在哪里。”
江望舒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专注为她包扎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神情虽淡,动作却细致温柔。

江望舒“砚辞哥哥……”
她轻声唤他。
蓝玦·砚辞“嗯?”
江望舒“你为什么要来?”
江望舒“明知可能白来,万一我不等你……”
蓝砚辞包扎好伤口,却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抬起眼,望进她清澈的眸子。
蓝玦·砚辞“我答应过你。”
他答得简单。
蓝玦·砚辞“而我,不愿让你失望。”
江望舒心头一震,握紧了手中的莲花,花瓣在掌心轻颤,她忽然笑了:
江望舒“这莲花……”
江望舒看着手中的花。江望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动人

江望舒“是你特意采的?”
蓝玦·砚辞“路过莲池,见它开得好。”
蓝砚辞顿了顿。
蓝玦·砚辞“觉得……适合你。”
江望舒将莲花举到鼻尖轻嗅,清香沁人心脾。
江望舒“谢谢。”
江望舒“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蓝砚辞看着她欢喜的模样,眼中闪过笑意:
蓝玦·砚辞“喜欢就好。”
江望舒“喜欢,很喜欢。”
江望舒将莲花小心收好,忽然想起什么。
江望舒“对了,你吃饭了吗?赶路这么久,一定饿了。我去厨房……”
蓝玦·砚辞“不必麻烦。”
蓝玦·砚辞“我待不了多久,天亮前要走。”
江望舒一愣:
江望舒“这么急?”
蓝玦·砚辞“昆仑虚有事需处理。”
蓝玦·砚辞“这次来,也只是想……见你一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江望舒耳中。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欢喜,有不舍,有酸楚。

蓝砚辞忽然神色一凛,一把将她拉至身后。几乎同时,数道黑影自暗处扑出!那些黑影动作僵硬,双眼空洞,身上散发着与那支箭相同的气息——是傀儡!
蓝玦·砚辞“退后。”
蓝砚辞挡在她身前,止水剑已然出鞘。

江望舒先用出灵力,然后拔出守柔剑:
江望舒“一起。”
两人背靠背迎敌。这些傀儡不知疼痛,不畏生死,攻势凶猛异常。蓝砚辞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傀儡关节;江望舒剑走轻灵,专攻傀儡背后控制符咒所在。
月光下,两道白色身影在傀儡群中穿梭,配合默契,剑光交织成网。

江望舒“左边三个交给我!”
蓝玦·砚辞“好!”
蓝砚辞侧身让出空隙,同时挡住右侧攻势。江望舒凌空跃起,守柔剑划出三道弧光,精准地刺中傀儡后颈符咒。三个傀儡应声倒地。

另一边,蓝砚辞剑势如虹,一剑横扫,剑气所过之处,傀儡尽数碎裂。最后一个傀儡扑向江望舒,蓝砚辞眸光一冷,止水剑脱手飞出,贯穿傀儡胸膛,将其钉在地上。

战斗结束,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彼此。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白衣染着同样的月色。江望舒额前碎发微乱,蓝砚辞衣衫破损,可这一刻,他们站在一起,竟无比和谐般配。
江望舒“傀儡……炎阳台的吗?”
江望舒喘息着问。蓝砚辞点头
蓝玦·砚辞“嗯,与之前遇到的相似,但更精良。”
他走到被钉住的傀儡旁,俯身查看。傀儡胸口处,一枚血色符咒正在缓缓消散。
蓝砚辞站起身,神情凝重。
蓝玦·砚辞“此事危险,你要小心。”
江望舒“你也是。”
江望舒“此事事关重大,没有确凿证据,我们先不要声张。但暗地里一定要有所防备。”
蓝砚辞点头:
蓝玦·砚辞“我会查。”
两人站在月下,一时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蓝砚辞看着天色,终于道:
蓝玦·砚辞“我该走了。”
江望舒似乎面露不舍,伸出了手,一张小脸在月色下更显动人,但她并没有出声挽留,道:

江望舒“路上小心。”
蓝玦·砚辞“嗯……”
蓝砚辞也知道她不舍,但是责任重大,他不忍再看她的眼睛。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江望舒坐在地上,许久许久。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朵莲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莹白光泽。
晚风依旧很凉,吹乱了她的青衣,却吹不散她心中的暖意。
江望舒“至少今夜,他来了。不远千里的为我来了……”
江望舒“至少他记得约定,至少他愿意为我而来。这就够了。”
而莲花阁二楼窗前,苏驰远倚窗而立,看着这一幕,手中酒杯轻晃,最终一饮而尽。
苏野·驰远“小望舒,你可知……师兄也会等。”
月光洒满莲塘,莲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有些等待,开始便难终结。
这夜,有人欢喜,有人怅然,有人坚定。而六月莲花,年年盛开,见证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