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破碎的“浩翔”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严浩翔胸腔里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经久不散。狂喜过后,是更深的担忧。他将严霖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和正在被押走的歹徒,快步走向主卧。
家庭医生早已接到通知等候在此。仔细检查后,医生确认严霖霖只是受了惊吓,身体有些虚脱,并无明显外伤。但他也提醒,精神上的冲击可能更大,需要格外注意安抚。
严霖霖蜷缩在严浩翔的大床上,裹着柔软的羽绒被,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他紧紧抓着严浩翔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茫然,而是掺杂了未散的惊惧和一种恍如隔世的迷茫。他似乎对自己刚才开口说话毫无所觉,只是依赖地看着严浩翔。
“没事了,霖霖,都过去了。”严浩翔坐在床边,用指腹极轻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睡一会儿,我陪着你。”
或许是严浩翔的气息太过让人安心,或许是惊吓过后极度的疲惫,严霖霖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抓着严浩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确认他睡着后,严浩翔才轻轻抽出手,走到外间。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人都控制住了?”他问安保负责人,声音冷得掉冰渣。
“是,严总。一共六人,全部落网,已经移交警方。他们供认是受贺明辉指使。”
“贺明辉呢?”
“警方已经对他发出通缉令。”
严浩翔眼中寒光一闪:“动用一切力量,我要在警方之前找到他。”他绝不允许这个毒蛇再有伤害霖霖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严浩翔推掉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严霖霖。公寓的安保系统全面升级,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
严霖霖大多数时候很安静,比之前更加粘人,仿佛那次袭击抽走了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安全感。他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惊慌失措地寻找严浩翔,直到被拥入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才能再次平静下来。
但严浩翔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霖霖的眼神不再总是空茫,偶尔会流露出思索的神色,尤其是在看着他的时候。
这天下午,严浩翔端着温牛奶走进卧室,看到严霖霖正靠在床头,无意识地用手指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划拉着。他走过去,发现屏幕上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但在那些线条中间,隐约能辨认出两个重复描画的字——浩翔。
严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坐到床边,拿起平板,指着那两个字,用清晰而缓慢的语调念道:“浩、翔。”
严霖霖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
严浩翔鼓励地看着他,再次重复:“浩、翔。”
“……浩……翔……”极其轻微,带着气音,但比上一次清晰了不少。严霖霖似乎也对自己能发出声音感到新奇,他眨了眨眼,又尝试着张了张嘴。
“对,浩翔。”严浩翔眼底漾开难以抑制的喜悦,他握住严霖霖的手,引导他指向自己,“我,是浩翔。”
然后,他又指向严霖霖,一字一顿:“你,是霖霖。严、霖、霖。”
严霖霖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完全认同。他挣扎了一下,挣脱严浩翔的手,然后在平板电脑上,在那“浩翔”两个字旁边,非常用力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另一个字——
霖。
只有“霖”。不是严浩翔赋予的“严霖霖”,而是他潜意识深处唯一记得的、属于他自己的那个字。
写完这个字,他好像耗尽了力气,有些疲惫地垂下眼睫,但手指却固执地点着那个“霖”字。
严浩翔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霖”字,心中百感交集。他的霖霖,在一点点找回自我。他既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害怕随着记忆的复苏,那个全然依赖他的霖霖会渐渐消失。
但他很快将这丝失落压下。无论霖霖变成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好,”严浩翔的声音更加柔和,他指着那个“霖”字,又指了指严霖霖,“你,是霖。”
然后,他再次指向自己,目光坚定而温柔:“我,是浩翔。”
他拿起平板,在“浩翔”和“霖”两个字之间,画了一颗小小的、笨拙的爱心。
“浩翔,和霖,”他看着严霖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在一起。”
严霖霖的目光在那颗爱心和严浩翔的脸上来回移动,许久,他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带着依赖的暖意。他学着严浩翔的样子,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颗爱心,然后抬起头,对着严浩翔,露出了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明确的指向:
“浩翔……和……霖。”
这一次,他不仅叫出了他的名字,也确认了自己的存在。
吾名浩翔。
尔为吾霖。
严浩翔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心底一片滚烫的柔软。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因这声呼唤和确认,变得完整而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