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很快给出了详细的评估和建议。他们认同艺术表达是严霖霖重要的情绪出口,但强调需要一个极度安全、支持性的环境,避免任何可能引发剧烈痛苦回忆的强迫性刺激。同时,专家委婉地提出,确立明确、稳固的法律关系和身份认同,对患者的心理安全感构建至关重要。
“法律关系”和“身份认同”这两个词,在严浩翔心里投下了石子。
他看着依旧懵懂、只会依赖他的严霖霖,第一次超越了“饲养宠物”的范畴,开始思考更长远的问题。贺明辉的窥视(虽然严浩翔尚未知晓照片一事)和晚宴上的风波,都让他意识到,仅仅把霖霖藏在公寓里是远远不够的。外界的不确定性和潜在威胁,需要更坚固的壁垒来隔绝。
他要给霖霖一个名分。一个让所有人都清楚明白,严霖霖是他严浩翔的人,不容觊觎,更不容欺辱的名分。
最简单的办法是办理合法的监护关系。以严霖霖目前失忆、失语且无法表明身份的情况,凭借严家的权势和医疗证明,操作起来并不困难。
这天下午,阳光温暖。严浩翔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办公,而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陪着严霖霖玩一副色彩鲜艳的拼图。严霖霖很专注,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块碎片,比对,放下,再拿起另一块。他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图案。
严浩翔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霖霖,我们办个手续,以后,我当你的监护人,好不好?”
严霖霖正在比对一块拼图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监…护…人?”他无声地翕动嘴唇,模仿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神里是全然的困惑。
严浩翔耐心地解释,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就是以后,你永远和我在一起。由我来保护你,照顾你。别人不能把你带走,也不能欺负你。”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严霖霖,最后做了一个紧紧相连的手势。
“永远…在一起?”严霖霖似乎理解了这几个字,他放下拼图,歪着头,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承诺的重量。他的目光落在严浩翔深邃而认真的眼眸上,那里没有平日的冰冷,只有一种让他安心的笃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拉衣角,而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严浩翔放在地毯上的手。他的手指微凉,带着拼图光滑的触感,一点点嵌入严浩翔温热的指缝间,形成一个笨拙却清晰的交握。
然后,他对着严浩翔,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这个动作和眼神,已然是全部的信任与交付。
严浩翔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某种契约落定的实感。他心底某个空缺的角落,似乎被这轻轻的一握填满了。
“好。”严浩翔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开始着手安排。这件事他没有假手于人,亲自联系了严家的私人律师团队,交代了办理监护关系的事宜。律师团队效率极高,很快就准备好了所有必要的文件和医疗鉴定报告,只等严浩翔签字和走必要的流程。
然而,就在严浩翔准备签署文件的前夕,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严母。
“浩翔,”严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不似往常的温和,“你最近是不是在办理什么……监护手续?”
严浩翔眼神一凛。消息走漏得这么快?他身边的人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唯一可能的漏洞……
“妈,您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严母语气带着不赞同,“浩翔,妈妈知道你喜欢那孩子,照顾他也无可厚非。但是,办理法律监护?这不是小事!这意味着你要对他的人生负全部的法律责任!他才来家里多久?你了解他的底细吗?万一他以后恢复记忆,或者他的家人找来了,怎么办?这会给你,给严家带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严母的担忧合乎情理,站在家族利益的角度,这确实是一个冲动的、欠考虑的决定。
但严浩翔只是淡淡地反问:“所以呢?”
严母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语气加重:“所以我认为你应该慎重!至少,等弄清楚他的身份背景再说!或者,你可以用别的方式照顾他,何必非要走法律程序?”
“我等不了。”严浩翔的声音冷了下来,“他的身份背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这个身份,需要我的保护。至于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和护短:
“我严浩翔,不怕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终,严母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浩翔,你……你真是被那孩子迷了心窍了!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被挂断。严浩翔握着手机,眼神幽深。母亲的反对在他意料之外,但并未动摇他的决心。反而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只有将霖霖彻底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用最牢固的方式绑定,才能杜绝外界的一切干扰和伤害。
他拿起笔,在那份监护关系申请文件的落款处,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严浩翔。
笔锋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从此,严霖霖这个名字,将不仅仅是他随口赐予的称呼,而是受到法律承认的、与他严浩翔紧密相连的存在。
他起身,走向严霖霖的房间。小家伙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块他们一起完成的拼图,睡颜恬静,毫无防备。
严浩翔站在床边,凝视了他许久,然后俯下身,极轻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霖霖。”他低声说,如同立下誓言,“以后,你有我了。”
窗外月色清明,仿佛也在为这一场单方面赋予、却被全然接受的“名分”,无声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