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道离

黄蓉走近正欲叙话，忽见杨过拽着那红衣少女疾步而出。少年郎眼尾飞红如染胭脂，声线却稳似剑鸣："郭伯母且代我照看师父片刻！"

黄蓉对小龙女很是喜爱，拉着她手问长问短，要她坐在席间自己身畔。

小龙女只好跟她走。

廊下风灯摇曳，映得少女鬓间发带乱颤。杨过凝眸看她时，恍似又见当年："姐姐怎么了..."

杨过睫羽轻颤，在眼下投出不安的阴影：“晏晏姐姐要同我说什么？”他刻意将声线放得松快，指尖却已掐入掌心。

少女忽然仰面，眸中映出漫天星河：“杨过，我该走了。”这几个字比玉蜂针更猝不及防刺入心口。似一盆雪水浇下，教他喉间泛起腥甜。

杨过慌忙错开视线，喃喃：“又要走么...”心底那点痴念碎成齑粉——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这泥淖妄图私藏明月。

你要去哪里？我们又什么时候能再见？果然，你哪里留得住啊，杨过，你凭什么认为她会怜惜你呢？你凭什么认为你留着住呢？她是天上皎皎明月，你不过是被人践踏的泥，还敢想让她在身边吗？

却见她突然上前半步，吐息拂过他襟前：“我只问一句，你可愿同我走？”这话石破天惊，震得他耳畔嗡鸣。

杨过霎时从地狱重返人间，朗声道：“愿意！”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自然是想和她一起走，她又为什么想要我和她一起？她…她…她是怎么想的？

这两字出口又悔孟浪，却见她眼底骤亮起燎原之火。

我本就凭着一腔孤勇，现下听到杨过回答干脆，恨不得生出翅膀带着杨过离开。素手拽住他腕间便要腾空而起，惊得他连忙驻足。

杨过倏然攥紧她腕子，雁过剑撞在银镯上铿然作响："此刻便走？"

“是。”

“此刻…不行…至少让我进去给郭伯伯和姑姑道别。”

“来不及了...”

厅内忽爆出贺喜声浪。

“晏晏姐姐，我就进去给郭伯伯说一声好吗？郭伯伯一直待我很好，我至少得给他说一声免叫得他担心。”

“不…”我抬起手，反握住他的手腕，又急忙松开，竟是急得要掉下泪来“不…”

厅内宴席已开，一片热闹景象只待主角，我听见里面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眼见厅内欢声渐起，郭靖洪亮的笑声明明近在咫尺，他将剑柄重重压入我颤抖的掌心，剑柄犹带体温：“你等我一刻钟。”

杨过倒退着走向灯火通明处，听见自己说：“姐姐，你等我一刻钟。我只让你等我一刻钟。”

话罢，竟是向席内奔去。

不，别走！

只余我孤身站在廊下。

我心中大乱，脑中闪过各种片段，全是关于杨过的。杨过第一次叫姐姐的羞恼，杨过接过雁过剑时的眼睛，杨过手指抚过自己的喉结，杨过抚摸那匹癞马时微垂的眉眼……

一刻钟，我只等一刻钟。

对，我只等他一刻钟。

“我自己要嫁给过儿做妻子，他不会娶你女儿的。”

这两句话说得清脆明亮，大厅上倒有数百人都听见了，连我细细留意，站在廊外也听到了。

泪水终于从眼眶滑落，我自知杨过是出不来了，忽感心中清明一片，便再也不等。

等不到的。

系统再上线时，只见我已喝得酩酊大醉，倒也没有发酒疯，倚靠在厢房的窗边看月亮，两指夹着个酒瓶轻飘飘的，里面已不剩多少酒水，只一双眼眸泛起秋水滢滢露出情绪。

“你在哪里？”

“不知道啊…”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没必要这么高兴吧？”系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我替杨过扬眉吐气而高兴，开口道。

“我……”我本来想说自己开心，却连撒谎都觉得无力，头一歪就一躺着了，手上无力，松了手，酒就在手边咕噜噜滚走，打湿了我的裙衫“……一点也不开心。”

“发生什么事了？我就一会儿没在。”

“唉，没事……”

彻底醉软了，绯红的面颊贴着冰凉的席面，轻幽地叹息一声。头上一根珠钗也没有，却丝毫不减其艳，反添了几分零落的美。醉后的呼吸细细的，带着甜酒气息，一起一伏间，竟似一朵盛到极处的牡丹，在月下无声地吐纳着光华。

我不愿说，现下觉得晚风习习而来倒也还算舒服，只眯着眼，眼前却又出现杨过的脸，立时眼泪滑了下来，却是越不愿想他，脑袋里越是他。

杨过……

他怒时剑眉蹙起，眸光如电；笑时沉思时唇线轻抿，恍若古井深潭。纵是粗布衣衫着身，亦难掩其朗朗风华，行走市井间，往往惹得少女偷觑，老妪称奇。偶在月下练剑，身影翩若惊鸿，剑光拂过面庞时，那眉眼间的俊逸与孤傲，竟似谪仙落尘般教人移不开眼。

没事个鬼？这一看就不对劲啊，系统听到了我的呢喃细语“杨过怎么了？”英雄大会后面是什么来着？系统跟着闲鱼主人一时竟也把原著忘了，卡顿了一下，翻了数据，猛地反应过来，拒婚——求娶。又见宿主酩酊大醉“……你这么喜欢杨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