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方向传来阵阵整齐的喝喊声和练兵踏步声,厚重沉稳,响彻山林。
辰荣全军将士皆随大将军洪江在后山操练,偌大的前营空荡荡的,处处透着残军孤守的肃杀与苍凉。
清娆站稳身形,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破败的衣衫,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肃穆的军营陈设,眼底带着茫然与诧异:
这里是……


辰荣义军军营
相柳的声音清冷低沉,简洁淡漠地报出地名。
辰荣义军?

清娆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头微震。
大荒皆知,辰荣覆灭已逾三百余年,国破之后,大将军洪江宁死不降西焱,率残余部众退守深山。以西焱的强盛兵力,本可早早将这支疲弱残军彻底剿灭,斩草除根,可偏偏这支绝境求生的义军,得了一位惊天动地的军师相助。
那便是大荒人人忌惮,凶名赫赫的九命相柳,海底九头蛇妖。
传闻他银发白衣,武力冠绝大荒,杀伐狠绝,用兵鬼神莫测。有他坐镇辰荣,看似岌岌可危的残军便固若金汤,数次击溃西焱围剿大军,让西焱皇室头疼数年,始终无法彻底平定战乱。
万千传闻涌入脑海,再望着眼前这张俊美却覆满寒霜的容颜,清娆眸光骤凝,定定望向他:
你便是相柳?

相柳垂眸落于她身上,唇角微勾:

你知道我?
听闻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

清娆微微垂眼,视线落向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子。
方才从断崖坠下,崖间荆棘丛生,怪石嶙峋,一路撕扯剐蹭,她身上的衣裙早已碎裂不堪,多处衣料残破撕裂,难遮肌肤。
相柳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衣衫褴褛的模样,指尖微抬,一缕莹白流光掠向身侧空置军帐。
下一瞬,一套灰布士卒戎装凌空飘坠,稳稳落于清娆面前。

进去换上,这般模样留在军营,徒生是非。
多谢

清娆颔首道谢,取过衣物转身走进军帐。
片刻后,她缓步走出。
宽大朴素的行军装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身形愈发单薄羸弱,眉眼间那份属于辰荣公主的温婉底色还在,和周遭粗粝的军营环境格格不入。
恰在此时,后山操练完毕的义军大队尽数归营。
洪江一身沉色铠甲行于队伍最前,身后万千士卒列阵而行,甲叶铿锵,步履整齐,满目皆是久经沙场的铁血凛冽。
队伍入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校场唯一的生面孔上。
洪江脚步倏然顿住,眸光落在清娆脸上,眉头微蹙。
这少年兵身形过分瘦弱,眉眼轮廓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熟悉。
他转头看向相柳,疑惑道:
军师,此人是谁?


她叫阿九,路上捡到的流民,无家可归,自愿入营讨一份生计。
阿九?
这名字是她在青丘时随便给自己取的,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在青丘的那段时日,他一直在暗处关注她?
一念及此,那张与相柳一模一样的嬉笑面容忽然浮现在脑海……浪荡随性,温润戏谑的防风邶。
一人冷峻寡言、杀伐无情,一人散漫温柔、游戏人间,可偏偏是同一张脸。
这两人到底有何关联?
清娆还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队伍末尾两道细碎的私语声悄然响起,两名年轻小兵自以为声息极低,肆无忌惮地暗自嘀咕。

哪来的新兵?看着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般身子骨,怕是不用等上阵厮杀,先熬不住军营苦役了。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骤然凝寒。
相柳未曾转头,只侧过眼眸浅浅一扫,眸底没有半分温度:

军营重地私议同袍,藐视军纪,拖下去杖责五十军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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