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隆生的葬礼在一个阴天举行。
来的人不多,他在澳门混了几十年,黑白两道都沾过,但真正会来送他一程的人寥寥无几。
墓园在山腰上,江妩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冷冷的看着那副棺木缓缓降入墓穴。
胡枫和仔仔站在她身后,小辛站在最后面,没有穿正装,只是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葬礼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墓前只剩下四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先转身离开,最后还是江妩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江妩 走吧
她转身沿着下山的路走去,身后三个人沉默地跟了上来,保持着各自的步调和距离,像是一群终于卸下了缰绳的狼,各自走向属于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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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过去告别。
胡枫订了一张飞往挪威的机票,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的出发日期。
但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他站在江妩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指节几乎要碰到门板,却又停住了。
他在门外站了大约十几秒,缓缓放下手,拖着行李箱穿过老宅的大厅,脚步声在空旷的门廊里回荡了几秒,被大门合上的声响吞没。
没有告别,不是不想,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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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在澳门市区租了一间不大的店面,挂上了【毛毛屋】的招牌,主营宠物洗澡、剪毛和寄养。
他把年糕接了过去,因为江妩说自己要搬家,不方便照顾,年糕被他抱走的那天,在江妩脚边绕了好几圈,不肯走,尾巴垂着,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仔仔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道:
#仔仔 周末再带你来看她
年糕像是听懂了,摇了摇尾巴,跟着他上了车。
从那以后,仔仔每隔几天会给江妩发一段年糕的视频。
年糕在新店里跑来跑去,年糕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年糕和一只寄养的橘猫隔着笼子互相哈气。
他很少打字,偶尔配一句“今天又胖了”或者“学会新技能了”,从不提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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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辛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他只是某一天突然不见了。
江妩发现他不在的那天早上,推开自己的房门,在门口发现了一袋荔枝味的棒棒糖和一束用牛皮纸包着的野花。
紫色的勿忘我混着白色的满天星,用一根麻绳扎着,没有纸条,没有留言。
她弯腰捡起那束花和那袋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房间,将它们放在了梳妆台上。
那袋糖她一直没有拆开,那束花她找了个玻璃瓶插起来,放在窗台上,直到花瓣干枯脱落也没有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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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在葬礼之后曾聚过一次,是胡枫组的局,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里,每人面前放着一杯奶茶。
胡枫先把话挑明了,说干爹留下的那些东西他不想要,让江妩自己处理,仔仔跟着点头,说他也是这个意思,小辛没有到场,但托仔仔带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你说了算。”
江妩盯着那四个字,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胡枫看在眼里,什么也没多说,直到从茶餐厅出来,他才单独叫住她,告诉了她一件事。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那瓶夜诱的秘密了,可他们也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与那瓶香水没有关系。
他们是真心喜欢她的。
小辛撞破了那晚的交易后刻意疏远,但胡枫说,他从未将那晚的事看作一场交易。
江妩怔住了。
她本是带着复仇的心理接近利用他们的,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温柔接住。
后来,傅隆生积攒多年的财产全部落到了江妩名下,她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清算,那些通过盗抢、走私、非法手段得来的钱,她一笔一笔地梳理清楚,全部捐给了几家正规的慈善机构和儿童福利基金会。
她做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一分钱,然后她把老宅挂到了网上出售,标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打算把这些事处理完之后就去珠海,租一间小公寓,试着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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