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星洲市的秋老虎来得凶猛，正午的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汗水与橡胶地板混合的闷热气息。可到了早晚，风里又带着几分凉意，学生们不得不把叠在胳膊上的校服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短袖，成了校园里最常见的穿搭。

高三的课程表被压缩得只剩下核心科目，体育课成了每周难得的喘息机会。这门课没有被取消，只是上课的要求依旧严苛，不能追逐打闹，不能闲聊走神，必须在老师指定的区域进行体育活动。而这学期，一班和二班的体育课恰好排在了一起，体育馆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却又透着几分克制的拘谨。

二班的体育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看了看馆内的器材，挥了挥手说：“今天自由活动，想打羽毛球的去那边领拍子和球，注意安全，别扎堆。” 话音刚落，周也就拉着张淼怡冲了过去，像是生怕晚了就没器材似的。

体育馆东侧的羽毛球场地很快被占满，周也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整理球拍的金钟仁，笑着喊

金钟仁转过身，看到是她，笑着点头

另一边，张凌赫拿着两个球拍走过来，对张淼怡说

张淼怡性格随和，点了点头

两组人很快就开打起来。周也确实没吹牛，跑动灵活，扣杀有力，和金钟仁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而张淼怡和张凌赫则属于稳重型，两人节奏一致，传球精准，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空当，默契得不像第一次组队。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场馆里回荡着球拍击球的“砰砰”声和偶尔响起的笑声，成了高三压抑氛围里难得的鲜活气息。

丞玥和边知宁是踩着上课铃的尾巴赶到体育馆的。两人刚从教学楼过来。

边知宁笑着朝周也她们挥手。

周也正跑得气喘吁吁，看到她们，立刻摆了摆手

她把球拍塞到丞玥手里，抹了把脸上的汗

张淼怡也跟着点点头，把球拍递给边知宁

说完，两人就朝着体育馆门口的自动售卖机走去。

丞玥握着手里的羽毛球拍，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羽毛球打得一般。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金钟仁笑着摆摆手

他的语气轻松，没有丝毫嫌弃，让丞玥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

此时的边知宁和张凌赫已经进入了状态。让人意外的是，平时看起来文静的边知宁，打羽毛球居然很有天赋，虽然一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和张凌赫配合得格外默契。张凌赫的球技本就不错，两人一来一回，球速越来越快，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穿梭，看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叫好。

相比之下，丞玥这边就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金钟仁发球很温柔，特意放慢了速度，可丞玥还是好几次没接住，要么是判断错了球的落点，要么是挥拍慢了半拍。

金钟仁耐心地鼓励她，走到她身边，侧身示范

他站得离她很近，说话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很清爽。

丞玥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方法尝试。果然，接下来的几个球都接住了，虽然没能成功回击，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金钟仁笑着夸赞，语气里满是真诚。又一个球过来，丞玥看准时机，挥拍一击，球正好落在对方场地的边界线上，得分了！

丞玥兴奋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

她带着崇拜的语气夸赞金钟仁，可她此刻的笑容和夸赞，却落在了刚走进体育馆的吴世勋眼里。

吴世勋是和张艺兴、朴灿烈一起过来的，身后还跟着甩不掉的苏清沅。自从苏清沅转学过来后，就像影子一样缠着他，下课找他讨论问题，午休跟着他去图书馆，连体育课都要跟着。

苏清沅跟在他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娇俏。

吴世勋原本就心烦，被她缠着更是没耐心，正想拒绝，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羽毛球场地那边。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一幕，丞玥和金钟仁站得很近，金钟仁低着头，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而丞玥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紧接着就说出了那句他熟悉的夸赞。

那笑容，那语气，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吴世勋的心里。一股无名火瞬间从心底涌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以前丞玥只会这样对他笑，只会这样真诚地夸赞他，可现在，她对着别人，露出了同样的表情，说出了同样的话。而那个别人，还站得离她那么近，近到他能看清金钟仁落在丞玥发顶的目光。

醋意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冷得像冰。张艺兴和朴灿烈跟在后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吃醋了。

而张艺兴站在不远处，也看到边知宁和张凌赫配合默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尤其是看到张凌赫救球时不小心撞到边知宁，还伸手扶了她一把，边知宁抬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谢谢”，张艺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清沅也顺着吴世勋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丞玥和金钟仁站在一起，心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故意说道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挑拨，却精准地戳中了吴世勋的痛点。

吴世勋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人刺穿。他看着金钟仁又给丞玥示范动作，看着丞玥认真地听着，看着两人再次开球，丞玥接住球时露出的开心笑容，心里的怒火和醋意越来越浓，几乎要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几个一班的女生走了过来，看到丞玥她们占着场地打得正欢，其中一个女生皱着眉头说道：“喂，你们二班的都打了这么久了，能不能让我们玩会儿？这场地又不是你们二班独占的。”

刚买水回来的周也听到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什么叫凭什么？” 一班的女生也来了火气，“体育馆是大家的，你们一直占着，我们怎么玩？是不是觉得自己打得好就可以霸场啊？”

张淼怡也走了过来，语气平静地说

“别的场地都有人了，就你们这儿有空位！” 一班的女生不依不饶，“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仗着人多就欺负我们！”

周也的脾气也上来了

两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越来越激烈，吸引了不少周围的同学围观。

体育老师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吵什么吵？体育课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吗？” 他看了看两边的人，说道：“既然这么想打，不如来场比赛？一局定胜负，赢的人继续用场地，输的人去别的地方，怎么样？”

一班的女生立刻点头：“好啊！比就比！” 周也也不甘示弱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吴世勋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行啊，比就比。” 他的目光却没有看一班的女生，也没有看金钟仁，而是死死地落在丞玥身上，眼神复杂，有怒火，有醋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苏清沅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吴世勋身边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挑衅地看了丞玥一眼。吴世勋没有说话，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

丞玥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看到吴世勋和苏清沅站在一起，看到苏清沅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和委屈。

就在这时，吴世勋的目光转向金钟仁，语气冷淡地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下达命令。

金钟仁愣了一下，看向丞玥，眼神里带着询问。丞玥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吴世勋会直接点她的名。她抬头看向吴世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冰，让她心里一颤。但事已至此，她也不能退缩，只能点了点头，和金钟仁对视了一眼，拿起球拍，走到了场地的另一边。

比赛一触即发。周围的同学都安静了下来，目光聚焦在场地中央。张艺兴和朴灿烈站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们都能感觉到吴世勋身上的低气压，知道这场比赛怕是不会平静。

苏清沅站在吴世勋身边，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她拿起球拍，对吴世勋说

吴世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球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丞玥身上，那眼神里的怒火和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裁判是旁边一个看热闹的男生，他喊了一声“开始”，苏清沅率先发球。她的发球速度很快，角度也刁钻，朝着金钟仁的方向飞去。金钟仁反应迅速，挥拍回击，球稳稳地落在对方场地。

吴世勋终于动了。他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此刻全部都发泄在了羽毛球上。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扣杀有力，每一个球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完全不像在比赛，反而像是在发泄情绪。

丞玥根本跟不上他的节奏。她本来就打得一般，再加上吴世勋的球速快得惊人，角度又刁钻，好几次球都朝着她的方向飞来，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砰”的一声，一个球直接打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金钟仁立刻停下，关切地问她。

丞玥摇了摇头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密密麻麻的疼。

可吴世勋并没有收敛。接下来的几个球，他依旧朝着丞玥的方向打，有的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有的直接打在她的后背，还有一个甚至差点打到她的脸上，吓得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周围的同学都看出来不对劲了，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吴世勋怎么回事啊？怎么老是朝着丞玥打？”

“就是啊，这也太刻意了吧，根本不是正常比赛的样子。”

“他好像很生气？是不是和丞玥有什么矛盾啊？”

边知宁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想上前阻止，却被张淼怡拉住了。

张淼怡低声说

边知宁咬了咬嘴唇，只能看着丞玥一次次被球打到，心里满是心疼。

金钟仁也看出了吴世勋的意图，脸色沉了下来。他试图挡在丞玥前面，接住那些朝着她飞来的球，可吴世勋的球速实在太快，角度也太刁钻，他根本顾不过来。

金钟仁忍不住开口说道。

吴世勋没有理他，只是打完一个球后，目光轻蔑地看着金钟仁，语气冰冷地问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像是在说这场比赛根本毫无悬念，也像是在嘲讽金钟仁和丞玥不堪一击。

说完，他根本不等对方回答，就把手里的球拍扔给了旁边的张艺兴，转身就朝着体育馆门口走去，脚步又快又沉，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苏清沅见状，立刻跟了上去，临走时还得意地看了丞玥一眼，那眼神里的挑衅不言而喻。

丞玥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球拍，胳膊和后背传来阵阵酸痛，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的疼。她看着吴世勋决绝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球拍递给旁边的边知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完，就朝着吴世勋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边知宁想拉住她，却没来得及，只能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张淼怡拍了拍她的肩膀

体育馆外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丞玥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到吴世勋和苏清沅正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连忙加快脚步追上去，在教学楼门口拉住了吴世勋的衣袖。

吴世勋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

丞玥看着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吴世勋挑眉

丞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委屈和不解交织在一起

吴世勋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疼了一瞬，可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像是在发泄心里的醋意和怒火。

丞玥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吴世勋别过脸

这是他说的气话

丞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旁边的苏清沅见状，故意添油加醋，语气带着几分刻薄

丞玥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沅，眼神里满是怒火

苏清沅被她吼得愣了一下，随即委屈地看向吴世勋

吴世勋没有看苏清沅，只是看着丞玥，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想说不是的，他不是嫌她烦，他只是吃醋，只是看到她和别人走得近心里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伤人的话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丞玥的所有坚持。她看着吴世勋，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背影单薄而决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消失不见。

吴世勋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的后悔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怒火和醋意。他下意识地喊出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挽留。可丞玥没有回头，只是跑得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处。

苏清沅看到丞玥跑了，心里暗自得意，上前拉了拉吴世勋的胳膊

吴世勋甩开她的手，脸色阴沉得吓人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留下苏清沅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而另一边的体育馆里，比赛还在继续。周也和张淼怡重新上场，和一班的女生较量起来，打得难分难解。而边知宁和张凌赫则被张艺兴拉着组队，和另外两个一班的女生比赛。

让张艺兴没想到的是，边知宁和张凌赫的默契依旧惊人。他们一个进攻，一个防守，配合得天衣无缝，打出来的球又快又准，让张艺兴和他的搭档根本招架不住。张艺兴接连好几个球都没接住，看着边知宁和张凌赫相视一笑的样子，心里的醋意越来越浓，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不行。

“砰”的一声，又一个球落在了张艺兴这边的场地，他没能接住。裁判宣布比赛结束，边知宁和张凌赫赢了。张凌赫笑着对边知宁说

边知宁笑着点头

张艺兴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在场上就朝着边知宁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边知宁转过头，看到他脸色难看，一脸茫然地问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刚才比赛的时候他就怪怪的，现在更是直接喊她的名字，语气还这么冲。

张艺兴走到她面前，皱着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他的眼神里满是醋意，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让周围的同学都看呆了。大家都知道张艺兴和边知宁关系好，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表现出来。

周也走过来，拍了拍张艺兴的肩膀

张艺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硬道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听到她的话，张艺兴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嘴硬地说

他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体育馆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球拍击球的声音和笑声再次回荡在空气中。可没有人知道，教学楼的角落里，吴世勋正靠着墙壁，看着丞玥消失的方向，心里满是后悔和煎熬；而二班教室里，丞玥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传出来，让人听了心疼。

星洲市的秋老虎还在肆虐，阳光依旧炽热，可有些人心底的温度，却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高三的时光还在继续，压力、误会、醋意、委屈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这些少年少女紧紧缠绕。吴世勋的口是心非，丞玥的伤心欲绝，张艺兴的直白醋意，边知宁的温柔无奈，都成了青春里最真实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这场因羽毛球引发的风波，会给他们的高三生活带来怎样的改变，也不知道那些未说出口的真心话，那些深埋心底的悸动，还要多久才能被对方知晓。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感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轻易结束，哪怕充满了误会和波折，也依旧会在心底生根发芽，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