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最后一夜,在台伯河温柔的流水声中悄然流逝。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民宿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告别的气息。行李再次被仔细打包,房间里回荡着拉链闭合的声响和偶尔关于遗漏物品的询问。
早餐桌上,夏知意用昨晚在附近面包店买来的新鲜牛角包和水果做了简单的搭配。没有人多说话,一种混合着对罗马的不舍与对佛罗伦萨期待的情绪在静谧中流淌。周明玥最后一次核对着车票时间和座位号,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神情是一贯的专注。
前往特米尼火车站的出租车穿行在清晨的罗马街道上。城市正在苏醒,送报的摩托车轰鸣着掠过,咖啡馆的金属卷帘门被拉起,散发出第一波浓郁的咖啡香气。阳光斜射在那些他们已然熟悉的赭黄色墙壁上,为这座永恒之城涂上一抹柔和的、近乎伤感的金色。
特米尼车站内人流如织,与罗马街头是另一种节奏。在周明玥清晰的指引下,他们顺利找到了开往佛罗伦萨的Frecciarossa高速列车。当列车缓缓启动,罗马的城市景观开始向后退去时,六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最后影像刻入脑海。
“再见啦,罗马!”林晓星把额头贴在微凉的车窗上,小声说道。
列车加速,很快便将罗马的郊区抛在身后,驶入了托斯卡纳的怀抱。
窗外的景色,如同切换了电影的滤镜,瞬间从罗马的厚重历史感,转变为一种田园诗般的明媚与开阔。蔚蓝无云的天空下,是连绵起伏的、被精心划分的丘陵地带。大片大片的葡萄园和橄榄园,如同绿色的天鹅绒地毯,沿着山势铺展,其间点缀着笔直的柏树,那些柏树像黑色的墨迹,勾勒出托斯卡纳独特的天际线。远处,一些古老的农庄和别墅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山丘上,它们的赭石色墙壁与绿色的田野形成温暖而和谐的对比。
“好美啊……”夏知意情不自禁地赞叹,眼前的景色像极了那些经典的托斯卡纳风景明信片,却又因为身临其境而显得无比真实和震撼。空气中仿佛都能闻到葡萄藤叶和橄榄树的清涩气息。
“这就是典型的托斯卡纳乡村景观,”周明玥的目光也被窗外的景色牢牢吸引,但她习惯性地补充着背景信息,“以基安蒂地区的葡萄酒和橄榄油闻名。”
苏清禾的相机面对着窗外,却感到一种无力——任何镜头似乎都无法完全捕捉这流动的、广阔无垠的美。她转而将镜头对准了同伴们被窗外光影映亮的侧脸,记录下他们凝视风景时专注而柔和的神情。
顾予安看得入神,喃喃道:“感觉像开进了一幅画里。”
陆景辞依旧安静,但他靠在窗边,目光长久地追随着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的田野、蜿蜒的乡间小路以及孤独的柏树。这宁静而富有韵律的田园风光,与罗马的喧嚣繁华形成鲜明对比,似乎在他心中拨动了另一根旋律的琴弦。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林晓星兴奋地指着远处一座立于山巅的中世纪小城:“看那边!像不像童话里的城堡?”
列车飞驰,托斯卡纳的金色阳光透过车窗,温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这段火车旅程本身,就成了从罗马到佛罗伦萨之间一场视觉的盛宴,一次心灵的缓冲。
一个多小时后,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田园风光中逐渐出现了更多的建筑和城市痕迹。佛罗伦萨,这座文艺复兴的摇篮,即将揭开面纱。
走出佛罗伦萨Santa Maria Novella火车站,一股与罗马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湿润,也更为精致。没有罗马那种帝国般的庞大气势,佛罗伦萨显得更为内敛和优雅。街道相对狭窄,两旁是颜色更为统一、带着岁月痕迹的古老建筑。
他们预订的民宿位于阿诺河对岸的奥特拉诺区,据说那里更加安静,充满艺术气息。拖着行李,穿过古老的街道,走向著名的老桥(Ponte Vecchio)。当那座独特的、桥上建满了店铺的桥梁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新奇。
“桥上是……房子和商店?”林晓星惊讶地看着那座横跨阿诺河的、如同一个微型社区的桥梁。
“这是老桥,”周明玥解释道,“最初是肉铺,后来美第奇家族命令改为珠宝店和金铺,一直延续至今。”
走过老桥,脚下是阿诺河略显浑浊的、绿褐色的河水,缓慢而沉稳地向西流淌。桥上珠宝店的橱窗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游客络绎不绝。
穿过老桥,步入奥特拉诺区,氛围果然为之一变。这里的街道更为安静,两旁是许多手工艺作坊、古董店和小型画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们的民宿藏在一栋有着厚重木门和高高天花板的古老建筑里。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小巷,偶尔能听到楼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和远处隐约的钟声。
安顿好行李,已是午后。简单的休整后,众人再次出门,目的地是河对岸的圣母百花大教堂。他们选择从另一座桥——圣三一桥走过阿诺河。
站在桥中央,回望老桥的独特轮廓,再望向河流上下游的风景,佛罗伦萨的城市画卷在眼前缓缓展开。阿诺河在这里拐了一个柔和的弯,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岸是色彩协调的古老建筑,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那巨大的、由白色、绿色和粉色大理石构成的穹顶和钟楼,巍然耸立于城市的天际线之上,壮观得令人屏息。
“那个穹顶……”周明玥仰头望着,眼中闪烁着专业的光芒,“是布鲁内莱斯基的杰作,文艺复兴建筑的里程碑。”
“颜色好美,”苏清禾赞叹道,相机已经对准了那座仿佛从童话中走出的教堂,“像用糖果做的一样。”
微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的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黄昏的太阳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阿诺河的河水仿佛流淌着熔化的黄金。岸边,一些当地人坐在长椅上读书、聊天,享受着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他们没有急着过桥,而是靠在桥的栏杆上,静静地欣赏着这幅流动的画卷。与罗马的壮阔和历史沉重感不同,佛罗伦萨的美,更加精致、人文,也更具有一种触动心弦的温柔力量。
“感觉这里……更安静,更适合慢慢走,慢慢看。”夏知意轻声说,目光流连在河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
“嗯,”顾予安点头同意,“罗马像一首雄壮的交响乐,而佛罗伦萨……像一首优美的抒情诗。”
陆景辞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夕阳下被染成金红色的城市轮廓,看着河水中建筑的倒影,眼神沉静而专注。这座城市的气息,似乎与他内心某种对秩序与美感的追求产生了共鸣。
当夕阳终于沉入远山背后,天空由橘红变为深蓝,佛罗伦萨的灯火次第亮起,圣母百花大教堂在灯光下呈现出另一种神秘而圣洁的美。
他们沿着阿诺河畔慢慢行走,返回奥特拉诺区的民宿。第一天的佛罗伦萨,就在这阿诺河的暮色与金色晨光的交替中,温柔地印入了他们的心田。托斯卡纳的阳光与文艺复兴的呼唤,预示着一段与前截然不同的、充满艺术与诗意的旅程,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