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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永恒之城

出发吧!星野漫游计划

渡轮的航程与飞机的起落,像是一段被压缩的时空隧道,将六人从爱琴海那片蓝白交织的梦幻,陡然抛入了亚平宁半岛厚重而滚烫的历史怀抱。当航班降落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与希腊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着柏油路面蒸腾的热浪、咖啡的浓郁焦香、以及某种古老石料在烈日下散发出的、沉静而沧桑的味道。

办理入境、提取行李、寻找前往市区的列车……所有的流程在周明玥高效的组织和众人愈发默契的配合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空气中那份属于罗马的独特律动,已开始无声地浸染每一个人。

列车窗外,风景急速后退。取代圣托里尼纯净蓝白的,是略显斑驳的黄色、赭石色墙体,是茂盛得有些恣意的绿色松树(那些标志性的罗马石松,如同巨大的遮阳伞,撑开在蔚蓝的天际线下),是穿梭不息、鸣着喇叭的摩托车流,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活色生香的市井活力。

“感觉……节奏一下子快起来了。”林晓星扒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涂鸦墙壁和古老的引水渠遗迹,喃喃道。

“而且好热……”夏知意用手扇着风,罗马的干热与爱琴海边的湿润凉爽不同,更像是一种扎实的、穿透衣衫的烘烤。

顾予安倒是很适应这种热闹,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车厢里形形色色的乘客,试图从他们的衣着、交谈中捕捉这座城市的性格。

苏清禾的相机已经处于待命状态,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充满生活痕迹的细节——阳台晾晒的衣物、小店门口堆积的商品、老人坐在街角看报的侧影。

陆景辞依旧安静,但他看向窗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罗马的喧嚣与历史的层叠感,似乎触动了他不同于爱琴海时的另一根心弦。

周明玥核对地图,冷静地报站:“下一站,特米尼车站。我们的民宿在它附近的蒙特区,据说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街区。”

从特米尼车站拖着行李走向民宿的短短十几分钟路程,更像是一场高强度、多感官的罗马初体验预告片。狭窄的街道两旁,墙壁色彩斑驳,晾衣绳横跨空中,飘扬着彩色的衣物。小摩托轰鸣着从身边惊险地擦过,留下尾气和一阵风。咖啡馆里站着快速啜饮浓缩咖啡的本地人,酒吧门口已经聚起了等待开胃酒的人群。空气中交织着咖啡香、披萨饼底的麦香、汽车尾气,还有不知从哪个古老教堂飘出的、淡淡的烛火与旧木的气息。

“这里……好有生活气息啊!”夏知意深吸一口气,试图分辨空气中那复杂的味道层次。

“感觉每一条小巷子都藏着故事。”苏清禾举起相机,又放下,感觉眼前的每一个画面都值得记录,一时竟不知从何入手。

他们的民宿藏在一栋有着厚重木门和高高天花板的古老建筑里。内部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但依旧保留了古老的瓷砖地面和雕花天花板。小小的阳台正对着内部庭院,隔绝了街面的部分喧嚣。

安顿好行李,时间已近下午四点。阳光依旧猛烈,但已带上了一丝黄昏的暖调。

“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就去最近的那个地方?”顾予安提议,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探索欲。尽管旅途劳顿,但罗马的魅力如同磁石,吸引着他们迈出第一步。

没有人反对。简单的休整后,他们再次汇入罗马街头的人流。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古老的石板路随意行走,让自己被这座城市的脉搏带动。

转过一个街角,毫无预兆地,一片巨大的、残破的、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赭黄色墙体,猛地撞入了他们的视野。

是古罗马广场的遗迹。

没有围墙的阻隔,那些曾经支撑起帝国心脏的残破石柱、坍塌的拱门、仅存基座的神庙,就那样赤裸而坦然地矗立在现代化的城市中央,与周围的交通、行人、日常生活形成无比强烈的时空交错感。断壁残垣在低角度的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荒草在石缝间摇曳,昔日帝国的辉煌与如今的寂寥沧桑,形成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对话。

六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不同于圣托里尼那种纯粹的自然与人工结合的美,眼前这片废墟所呈现的,是时间的重量,是文明的兴衰,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历史厚重感。

“我的天……”林晓星张大了嘴,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顾予安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仰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尽管已残缺)的石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苏清禾迅速举起相机,但她发现,任何镜头似乎都无法完全捕捉这种身临其境的、混合着视觉、触觉与想象的复杂感受。

夏知意看着那些斑驳的石块,仿佛能闻到两千多年前大理石被打磨时的粉尘气息,听到元老院里的激烈辩论和市集的喧嚣。

周明玥静静地站着,理性的思维让她试图在脑海中重构这些碎片原本的样貌,计算着拱券的承重与柱式的比例,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只是纯粹地感受着这份超越计算的、时间的杰作。

陆景辞靠在路边一根古老的灯柱上,目光深远地掠过那片广阔的废墟。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古老亡灵的叹息,又像是历史书页被翻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背包里的吉他,却又停住,似乎觉得任何人为的旋律,在此刻都是一种打扰。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直到夕阳将那片废墟染成更加浓烈的、近乎悲壮的橘红色,直到游客渐渐稀少,晚风开始带来凉意。

“该回去了,”周明玥轻声说,打破了沉默,“明天,我们还有更多的地方要去。”

转身离开时,每个人都忍不住回头。

罗马,就用这样一片沉默的废墟,给予了他们第一次、也是最深刻的一次呼吸。这呼吸里,有历史的尘埃,有时间的叹息,也有一种莫名的、被纳入漫长历史序列之中的奇异归属感。

回到民宿所在的街区,华灯初上。小餐馆里飘出蒜香和番茄的浓郁气味,人们坐在户外,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现代的、鲜活的生活气息再次将他们包裹。

但那片废墟的金色影像,已经如同一个古老的印记,深深地烙在了他们关于罗马的第一天记忆里。永恒之城,就这样以它独一无二的方式,完成了对他们的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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