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鎏金的光瀑,将大厅映照得流光溢彩。霍岩与周礼并肩从旋转楼梯缓步走下,苏梨身着香槟色礼裙,手轻轻挽着周礼的胳膊,裙摆随着步调轻扬,宛若坠入凡尘的仙子。
两人相视一笑的刹那,眼底流转着默契与温柔,悄然漫过喧嚣的人群。
李成安身姿挺拔地走在前方引路,原本觥筹交错的喧闹骤然沉寂,只剩下零星细碎的低语,像被风揉碎的絮语,隐隐绰绰的在空气中浮动。
二楼的围栏阴影里,秦策和苏瑾衍凭栏而立,目光精准锁定在一楼大厅的那几道身影。看着三人朝着主舞台稳步前行,苏瑾衍的视线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眼中带着几分耐人寻味:“霍城主对苏小姐,倒是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敬重。”他仍然记得初见苏梨时,是在央玺那边,她为了调制给九茴用的香料而发生意外昏迷了过去。
当时她倒在调香室里的样子,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生气,到后来她随着秦策去家中给父亲救治他第一次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那般沉稳的样子,还有她见到沈研沈会长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
“嗯,阿梨懂占卜算命之事,从前帮霍城主解决过不少事情。”秦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还会算命?”苏瑾然陡然挑眉,震惊之色毫不掩饰,这倒是真超出他的预料了。虽然近些年都说不论鬼神,但是对他们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而言,几乎每家都有相熟的能人异士,更别说风水之术,公司家里都是经常需要请教的,他突然问道:“不知道苏小姐师承何处?”
国内有名的那些道士名家,苏家基本是知道的,能得到霍岩这般礼遇,苏梨自然是有真本事的,她如此年轻,想来是有师承的。
“阿梨她师承——”秦策的话语骤然顿住,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竟全然记不起苏梨是在何处习得这卜卦之术了。一股莫名的怪异感悄然爬上心头,密密麻麻地缠绕着,苏瑾衍见他突然神色凝重,当即打趣道:“怎么不说了?难不成还怕我偷偷上门拜师?”
“你要是感兴趣,晚点你亲自问阿梨吧。我确实记不太清了。”秦策的表情认真,没有半分戏谑之意。苏瑾衍见状,便不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楼下:“既然如此,我们也下去吧,不是说好了来给阿梨妹妹撑场面的?”说罢,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秦策的目光在楼下苏梨的身影上停留片刻,直到那抹身影在台下站定,他才转身快步追上了苏瑾衍的脚步。
楼下,霍岩和周礼相继登台,苏梨就站在台下最近的地方,手中还端着一杯侍从刚递过来的香槟,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灯光。宾客们纷纷聚拢到台前,目光灼灼的望向台上站定的二人,空气中刚才热闹的气氛渐渐落定,有工作人员将立麦放在了霍岩他们面前。
周文推着周远道的轮椅就在苏梨不远处三四个人的距离站定,周远道看向苏梨的方向,正好对上了苏梨看来的目光,女孩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手中的酒杯举起对着他轻轻摇晃,仿佛他们之间从无间隙。可周远道心里清楚,周礼和周家的关系早已无法挽回,他此刻唯一的祈愿,便是梨安不要插手阳明山的项目,否则以周家目前的处境,胜算渺茫。
“首先,我霍岩仅代表城主府欢迎云城各界人士赏脸莅临今晚的宴会。再次,我要向大家宣布一则喜讯——”霍岩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总带着梨安国际落户云城,更与云城商界达成多项深度合作的项目,为云城商业注入了全新的年轻活力。大家都知道这几年梨安国际在国际洲的发展迅猛,我很荣幸云城可以成为周总正式进入华夏市场的选择。让我们将热烈的掌声送给周总,送给梨安国际。”
霍岩简短的发言,却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热情,雷鸣般的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曾停下。
“下面,有请周总为大家讲几句。”霍岩将位置让出,周礼走到话筒前,温润的声音缓缓传出,言辞间既有客套的寒暄,亦说出了对云城市场的看好与期许,条理清晰,掷地有声。苏梨看着台上的人,眼里溢满欣赏,她就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很优秀的,虽然周礼平日里还有些小傲娇,但是现在台上这个闪闪发光的也是他。
苏梨没忍住悄悄拿出手机,对着台上的身影按下快门,定格下他从容自信的模样。
“拍的真好看!”秦策的剪刀手出现在苏梨的镜头里,说话间带着几分调侃,苏瑾衍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斗嘴,“等会儿哥哥上台,你也要给我拍几张,回头我发给莫妍和我妈嘚瑟嘚瑟。”
苏梨仰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笑意,用力点头,难得没有怼他:“放心,保证把你拍得帅炸全场。”
台上的周礼说话间恰好瞥见到台下说话的两人,虽听不见话语,却能从苏梨明媚的笑颜中读出她的开心。他的眸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心里暗暗思忖,真希望他的阿梨可以一直这样笑着,不要为那些事情忧虑。想到她曾经在曦瑶身边的遭遇,想到她曾被曦瑶当成实验体的过往,那时候的阿梨才八九岁的年纪吧,那个女人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若是当年阿梨不是那个成功的个例,他或许也早已不在人世。往后,他定要护她周全,那个华医所和曦瑶,他绝不允许他们有机会伤害阿梨。
周礼的话音落下,掌声再次响起。紧接着,霍岩又邀请秦策和苏瑾衍登台,向在场的人介绍他们二人,他们的身份也是让在场不知情的嘉宾倒抽了一口凉气,谁能想到京城的两大世家如今也能因为梨安国际而来到云城呢。
苏瑾衍当场表示,苏家将与梨安国际联手,在云城筹建一座综合性大学,全面引进国际洲洲立大学的办学模式,也将与洲立大学的几个重点实验室合作项目。
这些消息如同一个个重磅炸弹,在宾客间掀起轩然大波,要知道,国际洲洲立大学是当前联合政府最顶尖的学府,每年录取的学生都是各国最拔尖的人才,更是国际洲联合政府各个部门的人才预备役基地。如此强强联手,是连京城都不存在的,这无疑为云城的发展未来铺就了一条光明大道。
台上的发言结束,宴会再度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宾客们三三两两聚拢,开启新一轮的交际应酬。
而作为今晚的绝对主角,周礼身边自然也是围满了人,寒暄、祝贺、寻求合作的声音不绝于耳。此前很多企业去梨安登门拜访,见到的多是徐特助,今天算是周礼首次以梨安总裁的身份公开亮相,所有人都不愿错过这个攀谈的机会。
云城的百姓或许还在津津乐道周礼与周家的过往纠葛,但在场的人早已心中如明镜——周礼早已和周家没有关系。就今晚周礼自始至终未曾和周家人说过话,便可知周家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日后行事偏向谁就更不用说了。
周远道和周文身处宴会厅的角落,周遭冷清的与昔日周家在云城的风光光景判若云泥。老爷子仙去时日不多,周家就好像是另一番境地了,云城的天,换的还真快。
“爸,这些人还真是现实到骨子里,如今都去讨好周礼去了。”周文的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视线扫过远处簇拥着周礼的人群,眼底翻涌着不甘。
周远道沉下脸,语气里的憋屈和恨铁不成钢浓得化不开:“他们现实,你到今天才知道?你和彦君若是立不起来,我怎么敢把周家的担子交到你们手上?”
话音刚落,一道纤细的人影便闯入父子两的视线,影子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浅淡的弧度。周远道抬眼,只见苏梨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换了杯红酒,脸颊因酒意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清醒的狡黠。
“苏梨,你过来干什么?”周文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警惕。
苏梨却径自打断,目光落在周远道身上,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听说周总对阳明山的开发项目很感兴趣?”
周远道心头一紧,他知道苏梨与霍城主相熟,却没料到连这个项目的动向,都被她知晓了。难道梨安也想横插一脚?
“你想说什么?”
“周总不必紧张。”苏梨浅笑盈盈,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语气不紧不慢,“梨安对那个项目兴趣不大。倒是周氏如果这么想要这个项目,我倒是可以和霍叔叔说说,让周氏提前拿下这个项目。”
“你会有这么好心?”周文嗤之以鼻,满脸的不信。
苏梨直接无视他的质疑,笑意加深了几分:“我确实没那么好心,但我可以帮周氏拿到阳明山的项目是真。”她说着,缓缓伸出一只手掌,掌心朝着他们,“这个数,我能让周氏提前锁定项目。”
“50万?苏梨你怎么不去抢!”周文再也按耐不住,声音陡然拔高,他不敢相信周礼就这样放任她在这里敲诈勒索。
“闭嘴!”周远道厉声喝止了周文,目光紧盯着苏梨,语气凝重,“我凭什么相信你?”
“周总当然可以自己选择。”苏梨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但是,梨安企划部的竞标方案,最快两个小时可以完成,送到城主府也很快。”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文,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对了,不是五十万哦,是五百万。周彦君不是给你们找了注资吗?怎么周家如今还是这般扣扣搜搜的?”
“苏梨——”周远道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他万万没想到苏梨竟然如此嚣张,手指颤抖着指向她,气的浑身发抖,“你,你尊卑不分!我是周礼的父亲——”
“周总的脾气倒是不小。”一道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周礼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苏梨身边,抬手轻轻一掰周远道指着苏梨的手指,动作利落,伴随着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苏梨看着被折弯的手指,都忍不住蹙了蹙眉,仿佛能感受到这样的疼痛。周远道的额角瞬间冒出冷汗,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却强忍着没有发出痛呼。
“周礼,你们太过分了?”周文见状,想要冲过去打人,却被一边的秦策二人拦住了。周文自然不敢与他们两人贸然动手,只能悻悻地回到周远道身后,咬着牙道:“爸,我带你去医院。”说着便推着周远道的轮椅,狼狈的想要离开。
“周总,想通了的话,钱直接打周礼账户就行。”苏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带着一丝笑意,“对了,我听说周彦君在国际洲给你找了个新的孙媳妇。”
她话音未落,就被身边的人轻轻拥入怀中。周礼低头看着怀中人眼中的狡黠,心里知晓阿梨这是在给过去的他向周家讨些利息,心里窝心,自然不可能阻止。
医院的独立病房里,医生刚给周远道包扎好离开。周远道直接从自己的私人账户给苏梨转了五百万,周文见状,急得直跺脚:“爸,你真的给她转钱啊,她明显就是——”
“她这是在给周礼打抱不平你看不出来?”周远道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语气里满是无力的的妥协,“拿不到阳明山的项目,那边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万一他们撤资,周氏就真的完了。”
这番话让周文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反驳。周远道闭了闭眼,疲惫地吩咐到:“对了,你给彦君打电话,问问他媳妇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好。”周文应声,连忙拿出手机,快步都到病房外拨打电话,背影里满是焦灼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