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当晨光透过医院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图谱。秦翩翩从噩梦中惊醒了过来，不知为何，从昨天手术结束以后，她短暂的清醒之后她就睡着了，现在窗外传来的亮光似乎说明已经到第二天了。

她缓缓起身，不知道是睡了多久，感觉喉咙像是要冒火一样，当她环视四周却发现病房里并没有见到那个保镖，正当她要按床头的铃时，门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他的手上端着早饭，并没有和秦翩翩说话，他将早饭放在病床的小桌子上，然后一个个给她打开。她想开口询问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棉絮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惊得她猛然见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莫熙，你先吃饭吧，一会王医生来查房过后应该就可以出院了。”衔月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是当他叫出“莫熙”的时候，秦翩翩眼神里露出了惊恐，她想抓住衔月的手，衔月却转身避开了，“快吃吧，我去护士站拿药。”

秦翩翩看向身后的患者信息界面，上面的名字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许莫熙。

接收到的信息太过震撼，秦翩翩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等她想起来要出去看看的时候，衔月已经折返了，他进来后关上了门，眼神冰冷的看着她，“莫熙，别闹。”她突然指着信息卡上的名字，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拼命的摇着头。

衔月走到她身边，小声的在她耳边低语：“我知道，但是在离开医院之前，你就是许莫熙。”

“许莫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秦翩翩的心上，她意识到是谁用许莫熙代替了她，到底是谁这么费尽心机的要将她换出来。

她被衔月拽着坐回了病床上，她有些愣怔的坐着，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而衔月却好像很嫌弃她的样子，走到了洗手间去洗了个手，然后坐回到沙发上。

在他有些冷冽的眼神里，大概是真的饿了，秦翩翩还是吃了一些早饭。

没过一会，王医生就进来了，手上已经准备好了她的出院报告。王医生进来以后看了一眼床上的秦翩翩，然后就径直走向了衔月，将出院报告递给他：“许小姐一个星期后就可以拆纱布了。”衔月点头。

秦翩翩见王医生就要出去，她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袖口，急切的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完整的字句。王医生轻轻拨开她的手，眼神躲闪，语气公式化的开口：“许小姐，您不用担心，您的手术很成功。”

他刻意回避她的目光，转身快步离开，那躲闪的姿态，分明是心虚——王医生被收买了。

怎么可能呢？这里不是华医所的地方吗？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她根本就不认识啊，她被苏梨带到国际洲，扔进了华医所，为了活下去，她甚至亲自动手给她的亲生父母注射了实验血清。就在她来到医院之前，她还去那个狭小的房间看过他们。

她以为她很快就可以回到云城，这次她是周家的恩人，她给周家带去了华医所的注资，她已经准备好成为周家主母了。

想到云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难道这是华医所给她的新身份？可是那边根本就没有和她商量过啊，还有她现在开不了口说话，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呢？一个个疑惑让秦翩翩的心里越来越不安。

秦翩翩的目光骤然看向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的人身上，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年龄，却穿着一身利落的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冷白的皮肤让他周身的气质显得更为冷冽，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气势，让她不敢直视。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似乎是感受到了秦翩翩的打量，他也抬起眼看向了她，看着她眼里的惊慌失措，好似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许小姐吃完了的话，我们可以出院了。”秦翩翩的身体因为他的话有些僵硬，这个人能一个人在这里将她换成另一个人，甚至只有他一个人看着她，一定不简单。

下到一楼，医院大厅里的人就多一些，有些噪杂，秦翩翩被衔月扶着，脚步虚浮，心里还在盘算着如何逃离。就在这时，他看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领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是周彦君。

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焦灼，眼神也没有什么光彩。秦翩翩看到他却心头一喜，她挣脱衔月的手就想冲过去，却被腰间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感钉在原地。

那是一把小巧的匕首，被衔月悄无声息地抵在她的后腰，力道不大，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她僵硬转头，看到衔月脸上依旧温和的笑容，却好像坠入冰窖，衔月的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许小姐，别乱动，不然——”

后面的话没说完，可那冰冷的语气和腰间的那把匕首，已经让秦翩翩失去所有逃跑的勇气。

大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可秦翩翩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的可怕。

衔月将秦翩翩塞进了医院门口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了瞬间，轮胎便碾着晨光驶离，没有半分停留。

副驾驶的南辰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冷的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低的审视和压迫感，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秦翩翩最后的侥幸。

她用力的咬着嘴唇，要不是因为脸上还缠着纱布，南辰估计会看见秦翩翩灰白的脸色。

自己在华医所九死一生，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勉强支撑，没有沦为那些实验体，现在却被苏梨如此轻易地带出来。

苏梨费尽心机将她弄走，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是还没有放弃给夏安晴报仇吗？

无数疑惑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可车厢里的这些人，没有人会为她的疑惑给出半分解答。

京城华医所内，沈研办公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木质摩擦声。秦策步履沉稳，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袖口挽起，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拿着的是那份从许莫妍家拿出来的合同。

“沈会长。”他声音低沉将合同轻轻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纸张展开在沈研的眼前，最后一那个鲜红的公章进入他的视线，朱砂色在晨光里格外刺眼，边缘的龙纹篆刻清晰可辨，这确实是京城华医所的章。

沈研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只钢笔，闻言俯身细看。此时的他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示扫过公章，随即缓缓看向了边上的那个乙方签字，是一个他陌生的名字。他拿起那份合同，开始从头看起，指尖捻起合同页脚，一页页翻阅，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到最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眼镜滑动，他抬手扶正，指腹摩挲着纸面：“这个实验室隶属于国际洲那边的华医所，但这个章确实是我们的。”他顿了顿手指向了那个名字，“许先生是？”

“他是我夫人的父亲。”秦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微微前倾，带着一丝压迫感，“他只是一家贸易公司的主管，他妻子也是公司职员，两个没有任何医学基础的人，怎么会被华医所的实验室录用。”

沈研指尖微顿，他沉默片刻，将钢笔搁在合同旁，笔帽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你想让我查清这件事？还是找到你的岳父母？”

“我要真相。”秦策打断他，眼底凝着疑惑和不解，“他们被人带走后就失联了，我不仅想要找到他们，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份合同的出现。”

沈研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办公室里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衬得气氛愈发凝重。

“我会托国际洲那边的熟人问问。”他语气放缓，却难掩迟疑，“但你也知道，我们这边和那里本来就交往不深，十年前林老回来后，就命令禁止京城华医所的医生参与那边的任何项目了，明面上的联系早就断了。”

“十年前？”秦策瞳孔微缩，猛地想起苏梨他们经历的那场星南小镇的火灾，也是在那个时间点，“当年林老去国际洲，是参加什么项目的你知道吗？”

沈研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子的扶手：“不清楚，我是次年才被林老安排进来的。只知道他那次去了不过五天就仓促回来了，听说回来以后林老的情绪就不高，当天就召开全体大会，严令静止与国际洲华医所有任何项目往来。”

秦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华医所章程，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与挂钟滴答声重合。

“这次京城的怪病，国际洲那边也发现了病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可能就是华医所的秘密实验引起的。”他说完话就看向了和自己隔着一张桌子的沈研。

他这么说，就是在试探沈研，而沈研的表情也是秦策想要的。

他坦坦荡荡，没有一丝慌乱心虚，这正说明了他是秦策可以信任的人，反而是华医所下面的那些医生，里面才藏着帮助国际洲那边办事的人。

沈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但国际洲那边的事情……水很深，我们不能太冲动。”

“对了，苏梨的香料我拿去给首长了，这次的病例里，有几位是军中的。”沈研也是给秦策交了底，而且他感觉，首长可能会要见苏梨。

“嗯，我知道了。”秦策看向窗外有些阴沉的天，整座城市好像都被笼罩在阴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