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在回京城之前,给南辰去了电话让他去黑市那边找一个身高体型都和秦翩翩差不多的女人,他让南辰带着衔月一块去,衔月见过秦翩翩。所以第二天一早,南辰就开车带着衔月来了黑市。
将车停在码头边的空地上,一下车南辰就踩进了一个小水坑,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几年鲜少来这边了。衔月递给他一张纸,然后就先往码头那边走去了。
国际洲的黑市连着贫民窟,时间久了,地下拍卖场附近就多了一个类似于劳务市场的地方,一般九点多这边人才会多,今天他和南辰是来的有点早了。
衔月靠在码头边锈迹斑斑的护栏上,海风裹挟着鱼腥味和劣质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他的思绪好似也被码头的风吹散,将他拽回到初见苏梨的时候。
那年他还是个黑市夹缝里讨生活的黑瘦少年,洗的发白的衣服上还沾着和别人打架时沾上的泥点子,也就一双眼睛黑亮,像藏了两把淬了寒冰的小刀。
那天的黑市比往常更拥挤,地下拍卖场的铜铃刚响过三声,表示有贵客以高于市场的价格拍到了好东西。他蹲在出口旁的水管边上,盯着那些衣着光鲜腰间鼓鼓的人,手指却不自觉的摩挲着袖管里的那把匕首,那是他的退路。
苏梨就是在这时撞进他的视线的。女人身穿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布鞋上沾了一点泥渍,却丝毫不显狼狈,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背着一个布包,一个紫檀木的长盒放在其中,因为有点大,有一头露在了外面。
她步伐不紧不慢,眉头却蹙着,像是在为刚才拍卖场上多花了钱而不开心,周身清冽的药材香混着淡淡的檀香,在满是汗臭、鱼腥味的空气里格外的扎眼。
“就是她了。”衔月心里一动,这女人看着娇贵,不像黑市的常客,警惕心定然不强。他趁着有人群往这边来,像只狸猫似的贴上去,指尖轻挑将紫檀木盒子快速抽出放入了自己宽大的袖口之中,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去。
他以为得手了,毕竟在这黑市,他可是出了名的手脚快。可刚要往右拐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一道清冷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小鬼,你给我站住。”
衔月没有回头,跑的更快了。港口后面贫民窟巷子极其窄,而且岔路很多像迷宫,七拐八绕,他熟门熟路地往最窄最乱的地方钻,心里还暗笑:这女人看着就娇滴滴的,难不成还能给她追上了?
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像附骨之蛆。他慌了,拼了命地跑,穿过堆满垃圾的小巷,越过横七竖八的窄巷,甚至翻过了几道矮墙,都快到贫民窟的另一头出口了,肺里像着了火,喉咙干的都有些发紧。就在他以为甩掉对方,扶着墙喘气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后领,力道大的让他挣脱不开。
“跑啊,怎么不跑了?”衔月猛的回头,就看见女人站在他面前,胸口只是微微起伏,额角也只有一层薄汗,眼神凌厉,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戏谑。
他不服气,反手就往苏梨手腕上抓去,动作又快又狠,这是他在黑市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保命招式。
可苏梨的反应比他更快,侧身避开他的手,同时抬脚轻轻一勾,他就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锦盒也从袖口掉了出来。衔月急了,爬起来就想再冲,却被苏梨抬手按住了肩膀,那力道看似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还要动手?”苏梨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嘲弄,“就这点本事,也敢在黑市偷东西?”
衔月挣了挣,没挣开,脸颊在地上摩擦有些出血,嘴角也因为刚才摔倒时磕破了,渗出血丝。他仰头瞪着苏梨,眼神倔强还带着不服气,像只被惹炸毛的小猫。
苏梨看着他这幅模样,突然笑了,弯腰捡起地上的锦盒,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回了自己的包中,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不服?不服憋着。”
她的语气拽的很,带着点胜利者的玩味,眼神里却没有厌恶。衔月咬着牙,恶狠狠地问:“你是个调香师,为什么身手这么厉害?”他鼻子灵,早就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药材和混合的香味,那是只有调香师才有的味道。
“哟,你怎么知道我是调香师的?”苏梨挑眉,有点意外。
“你身上有药材的味道,但不是经常煎药的那种,很干净,还混着香料的味道。”衔月梗着脖子,语气依旧强硬,心里却在嘀咕:不是听说调香师都很弱的吗?怎么这个人身手这么好,难怪敢在黑市拍了东西还自己带走,是他自己大意了。
苏梨笑出声,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指腹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动作没有多粗鲁,但也不温柔:“在黑市混,你这样的身手不被人打吗?”她打量着他,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也洗的发白,但是并不邋遢,身形有些单薄却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眼神里的野性和那股子机灵劲,倒也让人不生厌恶之感。
“跟我走怎么样?”苏梨突然开口。
衔月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跟你走?”
“嗯,”苏梨点头,语气平淡,“我能给你工作,而且还能教你古武,比你在黑市偷鸡摸狗强。”
衔月抿了抿唇,伤口的疼还在,可心里却莫名一动。他本来就是孤儿,在黑市无非是混口饭吃,能离开这里,有个落脚的地方,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但他还是警惕地问:“跟你走,能挣钱吗?”
苏梨被他这直白的问题逗笑了,原来他也喜欢挣钱啊,这一点倒是和她一样。
“能,只要你好好努力,想挣多少都有。”衔月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亮又坦荡,没有一丝躲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衔月你发什么呆呀!”南辰的声音打断了衔月的回忆,他看向身边的南辰,他算是他的半个师傅了。
当时她被苏梨带走,就交给了南辰,因为苏梨觉得他实在没有什么调香的天赋。后来南辰系统的教他武术,那时候苏梨可不是想培养他成第一神偷。只是衔月确实好像喜欢干这事情,也不是谁的东西都偷,刚开始就是喜欢拿苏梨、许莫妍和南森练手。后来他就在暗网接一些难度很高的订单,虽然有时候也需要苏梨的掩护,但是衔月这个名字,渐渐就在暗网神偷榜排名一路飙升。
“小月月——”见他还在发呆,南辰只能这样喊他。
“闭嘴。”高冷如衔月,他不能忍这个和他调性严重不符的外号。
衔月白了南辰一眼率先迈步踏入鱼龙混杂的市场。这里三教九流汇集,男女老少摩肩接踵,见他二人衣着光鲜,气质迥异于周遭其他人,便知是来寻劳工的,顿时蜂拥而上热情自荐,一时之间衔月和南辰觉得周遭喧闹如菜市。
两人对这些人视如无睹,而那些人自然也能看出他们有身手的人,并没有靠的太近,他们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逡巡,专挑与秦翩翩身高年龄相符的女人打量。只是市场里的女人一般都是皮肤黝黑又偏消瘦的模样,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符合的人选。
忽然,衔月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个有些瑟缩的女孩身上,她浑身沾满污泥,脸颊也被尘土糊的看不清模样,可衣领上面的脖颈处的皮肤,却透着与周遭人群截然不同的白皙。
他迈步走过去,沉声问道:“你可以站起来给我看一下吗?”
南辰也注意到这边,紧随其后,目光也落在女孩身上。女孩怯生生地抬头望向了衔月,眼神里满是惊恐,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撑着地面站起身。
“多大了?”南辰的声音不高不低,许是见人有些怯懦,怕吓到她。
“二……二十。”女孩的声音细若蚊呐,好在两人习武,听力也都很好,清晰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四目相对,两人对她都很满意,衔月开口问她:“有份工作,你可愿意去做。”
“可以,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女孩听到“工作”二字,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是她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以。”衔月朝她伸出了手,最后他们在别人的议论声中带走了这个女孩。
夜幕低垂,京城华灯初上。秦正风尘仆仆地从云城赶回来,沈薇早已让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苏梨被热情的投喂到吃的有些撑,晚餐结束后一家人聊了一会,她就拉着许莫妍和秦策去花园里散步消食了。
“我今天在苏家遇到沈研了。”她回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人,她直觉他应该是不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也知道秦策去了华医所,所以想侧面听听秦策的意见,“哥,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策这几天去确实和沈研有过几次接触,他想了想那些听到了评价:“他应该是个正派的人,我听所里的人说,最近京城出现了好几个和苏伯伯一样病情的人,都是沈研在在诊治的,但是这其实不是他擅长的方向,为此他还成立了一个专项小组,还去香协请了人。”
看样子,沈研确实是对这种基因病毒不知道的,苏梨也庆幸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今天去找你可是因为苏伯伯的治疗情况。”
“嗯。”苏梨点头,“但我也明确和他说了其他人我只能调香帮忙缓解情况,缺了源基因,我做不到根治。”
“阿梨?你有源基因?”许莫妍有些惊讶,难怪之前秦策说只能通过香蚀骨缓解病情,后来阿梨却说可以根治。
苏梨并不是故意瞒着他们关于九茴的事情,只是九茴的牵扯太深,现在秦策和许莫妍都是她的亲人,她并不像让他们两个牵扯过深。但还是开口说道:“是九茴,但是她走之前只留下了不多的血液样本,后续还要研究,我不能都拿来制香。”
他们二人自然是理解她的,面对目前还在暗处的华医所,九茴留下的血液样本确实是很珍贵的。
“九茴为什么会独自离开。”秦策其实之前就想问苏梨来着,只是苏梨没有主动提及,他就没问,她知道苏梨做事有分寸。
“她有事,有比我们更重要的事情。”苏梨抬头看着漫天的星辰,到底是有些秘密放在了心里,“对了,我一会要回央玺,那边调香工具比较齐全,明天下午五点你去拿香料,顺便送我去机场吧。”
“这么急又要过去吗?”许莫妍没想到这次苏梨回来只住这几日,“要不我和你一起回去吧,还能帮到你。”
“南辰和衔月找到了人,我要回去处理秦翩翩那边的事,我怕时间久了生变故。”
“阿梨,如果需要我们的时候,不要一个人扛着。”许莫妍突然抱住了苏梨,她发现自己最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秦策领证以后,这段时间都住在秦家的原因。
以前她从来不会觉得,原来人对“家”这个地方,真的会产生这么大的依赖感。
“许会长,你什么时候像是说这种话的人了。”
苏梨感受到许莫妍的情绪,也回抱住了她,她知道许莫妍是担心她,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自己要去做,也只能她去做。
就像九茴说的,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