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房间外,做了好一会准备的周礼正打算敲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走吧,领证去。”
苏梨看着自己面前七年未见的人,已经不是那个眸子里带着不甘和青涩的少年了。
他站在光里,身姿挺拔如青松,优越的下颌线透着一股坚毅,五官更是像建模一样优秀的挑不出一处错处,皮肤白皙,但泛着健康的气色,尤其是这身材,一看就是个自律的一塌糊涂的人。
看着两人手腕间连着的丝丝红线,苏梨真的想给月老磕一个。
不得不说,还真是给她挑了一个好俊俏的小郎君呀。
“小师叔,师祖喊你过去。”
突然从前面跑出来了小道士自然是认识周礼的,毕竟这几年这位周先生可是给他们玄清观捐了不少的钱,还将上山的路和道观四周都做了修葺。
他们道长每次看到周先生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只是今日这周先生怎么来后院找小师叔了。
“那你等我一会,我去见过师父再回来。”
苏梨难得乖巧的样子让小道士心里诧异,虽然他进师门时间不久,但是这位小师叔的名声和事迹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没错,虽然苏棠失踪了七年之久,但是他一定不知道,他的师父这几年新收到道观的弟子都是挂到他的名下的,因为悟玄子在苏梨之后就不再收徒弟了,而苏梨更是一个徒弟都不收,因为她嫌麻烦。
所以这些年玄清观的新收弟子其实都是云奕在带着,这也是悟玄子对于云奕去国际洲帮苏梨调香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吧。想要马儿跑,当然要让马儿吃点草,不然他都觉得云奕在玄清观待着太惨了。
“嗯,我就在这等你。”周礼见她如此乖巧,觉得心脏的某个地方变得柔软。
要是让徐特助见到周礼的样子,估计也是下巴能掉下来,这位爷在大学里可是辩论社的优秀成员,那张嘴,得理不饶人,没理都能争三分。尤其是女人,至今没有女人能在周礼面前得到过什么好脸色,这也是江湖上有周礼“不喜欢女人”传闻的主要原因吧。
悟玄子的禅房里常年点着檀香,但今天换成一个苏梨熟悉的味道。
“您老这香——”
“我徒孙孝敬我的,怎么你有意见。”苏梨心里想,您可别在心里蛐蛐我就行了,她之前回来带的香他可是说不稀罕来着,她走到桌案边,看了一眼已经燃烧过半的香,不禁翻了个白眼,这明明就是上次她给许莫妍做的香,这老头什么时候变得嘴硬了。
苏梨看的仔细,悟玄子到底是有些心虚的。
“你这次回秦家,怎么打算的?”
“我不回秦家呀,七年前我给周礼下了护身阵符,现在是我找他要报酬的时候。”
“你给他下了护身阵符?”这件事,他七年前竟然没有看出来。
他知道这丫头做事一直都很有主见,但是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了,竟然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做这样的护命大阵。难道就因为周家这小子是她的正缘的原因,可是他记忆里的苏梨其实是个感情很淡漠的人,除了苏棠,云奕和许莫妍,基本没有什么真正在乎的人。
在苏梨十岁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秦家,甚至没有去云城看过一眼。
她说,她和秦家缘分浅薄,不过是带她来这世间的恩情。
而这份情,她以后自有机缘去报。
可十岁的孩子,真的会不在乎自己的身世,不需要爸爸妈妈的爱吗?
“就算没有我,师父当年也不会帮周远道不是吗?”
“行了,你快走吧,调香的事你自己心里有点数,我可不想几年后见到的是你的尸体。”没有再说劝诫的话,悟玄子挥手让她快点离开。
推门要走的时候,身后又响起声音。
“这个符带在身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回身看到面前的符纸,上面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眼睛,苏梨只觉得鼻头有些发酸,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快拿走。”将符纸塞进苏梨手中,“别哭花了,晚点失效了,老人家可不能再给你画第二张。”
“师父!”
将人推出门外,然后快速的关上了门。
婆娑着手中的符纸,咬住嘴唇让自己没有再哭,苏梨转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两个字说的极轻,却传进了悟玄子的耳中。
周礼的车技比云奕好多了,只是下山的路,两个人都很沉默。
“我平时都住在公司附近的云景澜庭,是平层,上班方便,你要是不想住那边——”
“可以,就那边吧。”
“嗯,那我先送你过去休息,明天我们去领证。”见苏梨点头,周礼悬着的心才放了下去,他真怕七年前苏梨是和自己开了个玩笑,甚至到刚才开车离开玄清观,他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跑来找苏梨的事情有些唐突。
他其实是准备了聘礼的,但是他着急过来,这些根本就没想起来拿。
这几年,他总是到玄清观来找她,但好像苏梨在故意躲他一样,他一次都没有见到过。有的时候他做梦都会梦到他十五岁那年在玄清观外和苏梨的那次遇见,直到梦到了很多次,最后连梦境都变得虚无缥缈。
周礼总是想,是不是那一年在梨花树下发生的事情,只是他梦里虚构出来的幻境。
哪怕现在苏梨就坐在他车里,他也有些不真实感。
“先去趟老宅吧。”苏梨说的老宅,是现在周老爷子和周远道夫妻住的地方,以前周远道曾经搬出去过,直到那次事件他断了腿以后,又再次搬回了老宅。
“我的婚事,不用经过他们的同意。”
苏梨摇头,她自然不是怕周老爷子反对她和周礼的婚事,她只是要去那里看一场好戏而已。
“有好戏看,而且我们结婚也该知会一下你家里。”周礼点头,加快了车速,朝着云城北边的周家老宅方向开去了。
而此时周家老宅,秦正和夏安晴匆匆赶来,他们是回到秦家才听家里保姆说秦翩翩带着管家来周家老宅谈联姻的事情,刚进家门的两个人才让司机赶紧送他们过来的。
此时,看到进来的秦家夫妻二人,上座上的周老爷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
他阅人无数,今天秦翩翩带着管家就和周彦君来找他说要商量周秦两家联姻的事情,他还是觉得这个秦家小丫头礼数不周,有点不知道规矩了。
“秦大小姐带着管家过来,我还以为我们周家是要和秦管家结亲呢。”
周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让秦翩翩的头低了几分,她知道自己今天来的冲动,但是之前周叔叔去她家的时候可是就是希望她选择周彦君的。
“太爷爷,你这话是不是说的太难听了。”周彦君见秦翩翩低头的样子,挡在了她面前。“我和翩翩两情相悦,婚约也是您和翩翩母亲定下的。”
“彦君!”周远道瞪了一眼周彦君,他对这个爷爷向来是有点怵的,尤其是在爷爷腿断了以后,变得更加严厉了,所以他是不喜欢来老宅的,要不是因为和秦家联姻,他怕是就过年的时候会回来给太爷爷拜个年。
在周彦君的眼里,爷爷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个小叔,根本不可能把周家交给小叔。
而太爷爷说和秦家联姻能拿到周家的继承权,虽然他觉得周家到最后肯定是他的,毕竟周家这一代就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但既然爷爷和爸爸希望他娶了秦家大小姐,他看在秦家大小姐长的还可以的份上,也是可以接受这个联姻对象的。
“安晴,你来啦。”周老爷子对这个曾经救过自己命的小辈还是愿意给几分面子的。
他也早就调查过秦家的这个大小姐,被夏安晴和秦正教的极好,当年高考的时候不仅已云城文科第二的成绩被华京大学录取,毕业前就被云城古琴协会看中,十六岁的时候就在京城举办过自己的独奏会,现在是云城古琴协会的优秀学员,估计这两年就有希望成为协会最年轻的老师。
也算是云城几大世家都看好想要定下的儿媳妇人选,周老爷子还觉得当年和秦家定下这门婚事是个明智之举。
“周爷爷,很抱歉,是翩翩今天唐突了,也是我和阿正因为一些事情耽误,忘记通知翩翩在家等我们。”
周老爷子摆摆手表示没事,也算是前面这件事过去了。
“对不起,太爷爷,是翩翩今天没有考虑周到。”
收到眼神暗示的秦翩翩走到夏安晴身边,接过了妈妈递过来的台阶,顺势给周老爷子道了歉。
刚才看见秦正他们进来,秦翩翩是有点害怕的,她怕他们是来阻止她和周彦君订婚的。她瞬间觉得今天在玄清观看到的那个女生可能只是她多想了,如果妈妈真的知道了她不是他们的孩子,应该会阻止她和周家联姻吧,毕竟嫁给周家,成为周家的当家主母这样的事情,怕是云城任何一个名门闺秀,都想要得到这样的机会吧。
后面的谈话就很顺利,周老爷子也亲自给两人写下婚书,订婚的日期就在半月之后,是秦正和周远道翻了黄历定下的好日子。
周礼和苏梨走进周家老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相谈甚欢的场景。
在场的人看清周礼带进来的人时,似乎都下意识的看向了沙发上和秦翩翩坐在一起的夏安晴。
“阿礼,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周远道是知道周礼昨天去国际洲出差的事情的,所以才下意识问出了这个问题。
“父亲好像很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是出差了吗?”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这不是知道彦君要订婚了,我和我老婆来说声恭喜。”苏梨是没想到,这几年周礼的改变挺大的,以前听云奕八卦和她自己查到的一些关于周礼的资料里,似乎和这个牵着她手,出言回怼自己父亲的周礼不太一样,是不太像同一个人的那种不太一样。
老婆!?
这个词对现场的人来就像是往鱼塘里扔了一颗炸弹,让整个客厅出现了一个真空状的安静。
而第一个出声询问的不是周家人,而是秦正。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秦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他挺看好周礼的,可是他有点没法接受自己还没有认回秦家的亲生女儿,就这么被这个小子给拐跑了。
而且秦翩翩已经和周彦君定下婚约,如果苏梨嫁给了周礼,这辈分要怎么算。
“秦先生,好像有点逾矩了。”苏梨不笑的时候,还是挺严肃的,毕竟她在玄清观也是个长辈,板起脸说话的样子,让秦正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是我和周礼之间的事情。”
“周礼,这婚事我不同意,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小丫头就随便说要结婚。”
“周先生,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样的态度吗?”苏梨看着说话的周远道,而周远道这才仔细打量这周礼身边站着的人,他好像确实见过她,是——“苏梨小师父?”周远道没想到周礼带回来的结婚对象竟然是七年前卖给他那枚护身符的人,他没记错的话,她是悟玄子的关门弟子。
“周礼的气运,有人护着,我动不了,这世上无人能动。”
这句话基本成了周远道的梦魇,今天再见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他突然将当年悟玄子大师说的话和她联系在了一起,所以七年前,是她要护着周礼。
“周家主还记得我就行,看样子我当年卖给你的护身符真的救了周家主的命呢。”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看向了周远道的轮椅,周远道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心里想要是当年你不从中掺和,你师父出手,我也不用坐在轮椅上了。
“就算没有我,我师父也不会帮你做那么损阴德的事情的。”
似乎是知道周远道内心的想法,苏梨的话说的直截了当,下一秒,她看向了从他们进来就一言不发的周老爷子。
奇怪,太奇怪了。
“你,应该是个死人了呀?”
苏梨手指快速掐算,然后走到了周家老爷子面前。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秦翩翩似乎是因为这句话找到了突破口。
“你怎么能这么说太爷爷呢!真是一点教养礼貌都没有。”
“要是我有教养和礼貌,那秦大小姐似乎就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了呢。”
秦翩翩语塞,就在这时,苏梨从自己腰间的小包中拿出一张符纸,朝着周家老爷子的头上扔去,下一秒双指一掐,念起了诀。
只见上一秒想起身要走的周老爷子被定在在椅子上,没有了动作。
“你在干嘛!不得对老太爷无礼。”旁边服侍老爷子多年的管家赵叔出声制止,但是明显是苏梨的动作更快一些。
这时候,随着苏梨的动作,凳子上原本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开始抽搐,面部也变得扭曲。
“你个小姑娘还想——”话音未落。
“我说是谁呢,还是个老熟妖。”
在场的人看着已经不受自己控制的周老爷子,皆是被吓的退到了一边,只有周礼还站在苏梨身边,顺便拦住了想上来制止的周文等人。
“大哥,苏梨是悟玄子大师的徒弟,我们还是先看一看到底这么回事吧。”
听到悟玄子的名字,其他人也都停下来没有动手,毕竟这个名字在云城还是耳熟能详的。
“阿梨,你说他是妖怪?”
“小叔,这话你也信?”周彦君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建国以后,不能成精你不知道吗?”
“谁和你说他是建国以后成精的?”苏梨翻了个白眼,周彦君气结,只是还没等他有接下去的话,就见一道黑影从周老爷子百会穴的方向窜了出来,苏梨见状掏出腰间的细绳,朝那个方向一扔一收,瞬间黑影就化成了人形。
只是这人脸上到脖子处泛着红色的疙瘩,这样的脸,让夏安晴和秦翩翩差点没当场吐了出来。
此时坐在凳子上的周家老爷子像被抽走了魂魄一般,软到在了凳子上,如果仔细闻,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
“黄毛丫头,也敢——”
“老蛤蟆精,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怎么瞎的了?”
此时被捆妖绳绑住的蛤蟆精觉得死去了回忆突然攻击了自己,难怪刚才从这个小丫头进来他就觉得心里毛毛的,声音还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你!玄清观的那个小道士!”
“哟,还记得我就行。”捆妖绳自动收紧了一些,蛤蟆精的表情看上去比刚才还要痛苦,“你在青阳山作恶欺负那些小妖,我只是将你的眼睛挖了并未收你修为性命,竟让你跑到山下来祸害人了?”
“小师父,你放过我,放过我吧,我只是占了一具死人尸体,并未杀过人。”
想起过去惨痛经历的蛤蟆精瞬间变得有些谄媚。
“周老爷子不是你杀的?”
“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来周家的时候,周老爷子就已经断气了。”蛤蟆精将他来到周家发现周老爷子去世,顺便占用他身体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看你这个妖怪就是在胡说八道,我爸身体一直很好。”周远道指着蛤蟆精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周礼看着突然变得气愤的周远道,心里升腾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苏梨突然付到他耳边,“这妖怪没说谎。”
“虽然周老爷子不是你杀的,但是七年前,给周家主算命的那个瞎子是你吧。”
苏梨虽然知道这个蛤蟆精没有说谎,但是他敢占用人类的身体,鸠占鹊巢,她今天肯定也是不会再放过他了。
七年前要不是他给周远道出了那些阴损招数,她也不会再玄清观碰到周礼。
但他想害周礼的命,这件事她可要他付出代价。
“他是那个算命的瞎子?”周远道看着蛤蟆精那张脸,怎么都没办法对号入座。
“周家主都不认识你了,你还不给周家主看看?”
感受到苏梨的掌风袭来,蛤蟆精不禁打了个哆嗦,然后念了心咒,将自己的脸变成七年前周远道见过的样子。
“真是他。”
“既然周家主知道它是谁了,我就将它带走了,至于周老爷子的死,确实与他无关。”
说完,苏梨拿出一个紫金葫芦状的法器,简单施法,便将蛤蟆精收了进去。
“三日之后,是个好日子,宜入土安葬。”
“谢谢苏梨小师父。”
周远道见苏梨没有抓着父亲的死这件事不放,松了一口气,作揖道谢。
“周家主客气,收妖十万,算日子就当是送的吧,你看怎么付钱。”苏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付款码,周礼内心憋笑,尤其是见到周远道由白转红,又有点变黑的脸色。
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苏梨听到悦耳的到账声音也是立马道谢。
她表示香协应该好好和周家主学学,虽然周家主这是小生意,但是人家付钱痛快呀。
“事情解决了,那我们走吧。”
周礼的手被突然的牵住,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苏梨会突然牵他,甚至在转身的时候有点同手同脚。
“等一下。”
周礼拉住要走的苏梨,转身看着周远道。
“我和阿梨明天去领证,父亲给阿梨准备的彩礼可以直接送到云景那边,我们八点半之前都在家。”
两人说完潇洒的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爸,小叔怎么可以这样,太爷爷都走了,他还要明天去领证!”周彦君气愤,明明是他要和秦家联姻,整个周家都会是他的,小叔竟然还敢问爷爷要彩礼。
周文瞪了一眼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在这个家掌家权还在他爸手里,要是让外界知道周家小公子结婚,家里连彩礼都不给,那才是成为了云城人的笑话。
更何况,周礼选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结婚,这等于是放弃了周家的继承权。
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等他和秦翩翩结婚,拿到了周家的话语权在说话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