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2

"上京，你好好读书，你当了好医生，就再也不用怕什么了。"

"我一直在你身边。"

录音结束了，手机屏幕显示播放完毕，黑了一下，跳回文件列表

她蹲在修车行门口，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阵静默

风从巷口穿过来，吹着她白衬衫的领子，翻起来又落下

她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那条录音文件的日期显示九月十号

那天他们坐在去广州的火车上，他在车厢连接处录的，旁边是轰隆隆的火车声，被她听成了海的声音

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涌上来又退下去，循环往复

他什么时候录的？可能是她去接水的间隙，可能是她趴在桌板上睡着的时候

她站起来，把手机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往坡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修车行门口那把轮椅

黑色的金属扶手被秋光照着，干干净净的，坐垫拍得松松软软的

刘婶是在第三天早上开始操办葬礼的。

她把修车行门口那块蓝布桌子撤了，铁皮盒子里的钱数了两遍

她找了巷口那个常给人操办红白事的李叔，定了日子，订了花圈，买了相框

相框是黑边的，不大，她把宋亚轩那张一寸照片放进去，看了半天，又拿出来了

"这张不好，"她说，"他该笑着的。"

刘耀文从屋里翻出那张合照——蓝布景，两个人并排站着，他嘴角弯着，沈上京白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的

刘婶把合照裁了一下，只留了他那一半，放进了相框里

那天下午来帮忙的人不少

工头带了三个人来，把巷口那棵黄桷树底下的落叶扫了，又在树下拉了一根绳子，把白布挂上去

白布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没来得及晾干的帆

叔搬了几把椅子摆好，又把鞋摊上的工具收了，今天不开张

张大爷拄着拐杖在树底下站了会儿，看了看那张相框里的照片，没说话，转身走了

修车行门口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放着那面锦旗，红底金字，叠了两折，边角还露着"舍己救人"四个字

沈上京是在那天傍晚走进宋亚轩的出租屋的

门没锁，刘婶留着，说"你进去收拾收拾他的东西吧"

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光线暗沉沉的，窗户关着，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气味，混着他换弦时用过的那种松香味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书桌上摊着一叠纸，被窗口漏进来的风掀了一个角，又落下了

桌上那部旧手机的充电线还插在插座上，灯不亮了，电源已经拔了，线头弯弯地垂在桌角

她伸手把那叠纸拿起来，最上面的一张是歌稿

《南山南》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

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

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比上面的歌词还小，差点被她漏掉了："沈上京，这首歌写给你。别哭。"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