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1

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

广州的街道比重庆宽，平，没有那么多坡

路两旁的店铺招牌密密麻麻的，白底红字的，写着各种他熟悉的名字

他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某家店，又继续走

沈上京走在他旁边，没有问他怎么走，也没有催他

走到一条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巷子窄窄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外墙贴着白瓷砖，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有几家的阳台上晾着衣服，蓝的白的，在风里慢慢飘

他站在巷口，没有进去

他看见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很大，把半条巷子都罩在底下

榕树底下有一个小卖部，门口坐着个老人在看报纸，旁边一只花猫蜷在板凳腿上，尾巴尖一摆一摆的

他站在巷口看了很久

沈上京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没有说话，就站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带她去了海边

不算远，从巷口走过来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

穿过几条街，拐过一片低矮的楼房，视野忽然开阔了——灰蓝色的海铺在面前，一直延伸到天边，跟灰白色的天连在一起

海边有一条长长的堤坝，水泥砌的，边角长了青苔，台阶上有些贝壳碎片，被潮水磨得发白

他站在堤坝上，背着吉他包，看着那片海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比重庆的江风大，腥咸的，把头发吹乱了

沈上京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海

她看着海面，又侧过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他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更瘦了

高高的颧骨，深深的眼窝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堤坝边上坐下来

她也坐下来，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坐在灰蓝色的海面前面，海风一阵一阵地吹着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轻轻地说

他伸手在堤坝的台阶上摸了一下，台阶的水泥被海风和潮水打磨得粗糙，覆着一层细沙

他把掌心摊开给她看，上面沾了几粒湿沙，灰白色的，亮晶晶的

她的目光从他的掌心移开，看着他

其实两个人都在骗彼此

谁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样呢

他们在堤坝上坐了很长时间。太阳渐渐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把吉他包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