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飞过宇宙,掠过无数星球,最终落在一个被迷雾包裹的星球上,飞入一个山洞。
洞里有一个孩子,他蜷在角落睡着了,眼角却挂着没干的泪痕。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上扣着一个灰蓝色的头盔,顶端支着两个扁圆的黑灰色角——像猫,又像小恶魔。
四号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无奈地融进了他的身体。
进入的瞬间,孩子的身体开始变化。
脸上的雀斑像被橡皮擦掉,五官被无形的手细细捏过一圈,双腿无声拉长,整个人变成了一尊精致到过分的瓷偶。
四号在他的意识海里浮现。
这里黑得像被人泼了整桶墨,连光都不愿意落脚。
四号走了很久,在正中间找到了那个孩子,孩子蹲在地上,双臂抱膝,把脸埋进膝盖里。
四号化出人形。
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只是线条更锋利,眼睛像两簇冷掉的星火,可偏偏美的像星辰大海。
他径直走过去,从孩子身边绕过,伸手抓住了正在空中漂浮的记忆球——画面里,火焰、坍塌、血、家人倒下。
“别哭了”四号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丑”
孩子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和四号一模一样,但瞳孔骤然收缩——像炸毛的猫。
他下意识往后缩,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稳住身体,把下巴绷紧,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说:别过来。
“你是谁”不是问句,是命令,语气淡得像冰水,没有多余的起伏。
四号转着手中的记忆球,婴儿肥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拨“不知道,半身,另一个你——随便选一个”
孩子的视线钉在四号脸上,又扫过他手里的记忆球,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咬着牙没让一滴掉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但那种抖不是害怕——更像是一把被拉满的弓,随时会射出刺来。
“还给我”孩子伸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四号的脸,语气依然淡,却多了一层薄薄的冰碴。
四号没躲,也没还。
他只是看着孩子的眼睛,忽然把那颗记忆球轻轻放回了原处,动作很轻,轻到离谱——像怕惊动什么。
“你可以继续蹲着”四号说,然后蹲了下来,和孩子的视线平齐。
“腿麻了,起不来?”
孩子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会蹲下来,还用那种平淡到欠揍的语气说破自己腿麻了的事实。
这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刺都悬在半空,扎不下去。
“......我没有要你管”孩子把脸别过去,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四号没说话,下一秒,他伸手——动作快得离谱,孩子甚至来不及躲,直接把那个浑身带刺的小东西捞进了怀里。
孩子僵住了。
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的第一反应是挣扎,但四号的力气大得不像话,那圈手臂箍得死紧,却莫名其妙地不疼。
“放开”孩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依然是冷的,但尾音抖了一下。
“不放”四号的语气还是那副死样子“你哭了”
“我没哭”
“眼泪还在脸上”
孩子下意识想去擦,手抬到一半又猛地放下——太丢人了。
他把脸埋进四号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烦不烦”
四号没回答。
他开始微微晃悠,像晃一个闹觉的婴儿,动作很生涩,像是在模仿什么从没见过的东西,但一下一下的,出奇地稳。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唱歌。
声音还是冷淡淡的,像月光掉进冰河,可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藏都没藏住的柔。
当困难来临的时候,
请你举起你的左手......
孩子把耳朵往四号肩上蹭了蹭,没抬头,也没再说话。
他身上的刺还竖着,但不知什么时候,手已经悄悄攥住了四号的衣角。
攥得很紧。
歌声结束的瞬间,意识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不是记忆球,而是那些缠绕着这个小意识体、让他无法挣脱的黑色丝线。
四号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颤抖的存在,原本空洞的星辰眼眸里,第一次漾起了什么。
不是温柔——温柔这个词太轻了。
是某种近乎本能的、无法克制的、深刻的占有欲与保护欲的交织。
“伯恩已死,世上只有布莱克”四号松开他,双手捧住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却更显脆弱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水。
“这是你要记住的第一件事”
男孩——不,从现在起,他是布莱克——懵懂地看着他。
意识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记忆球还在缓缓转动,播放着那些破碎的画面:火光、尖叫声、几个模糊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四号抬手,随意地将那颗记忆球捏碎了。
“不——”布莱克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碎光却从他的指缝间流走,像抓不住的沙。
“没什么好看的”四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冷漠,仿佛他刚才捏碎的不是一个人最后的念想,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是布莱克,布莱克不需要靠痛苦活着”
布莱克呆住了。
他看着四号——那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却精致得不像真人的存在——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情绪涌上来。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困惑。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四号偏了偏头,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里倒映着布莱克小小的身影,像是整个宇宙的星光都只为照亮这一个人。
“我说过”他伸手,再次将布莱克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家人不需要理由”
意识海外,山洞中那具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灰黑色光团的余晖彻底融入,四号化为人形时留下的痕迹。
那张更加精致的脸、修长的四肢、消失的雀斑——都像是一个雕塑家在原本粗糙的石胚上进行了最后、最完美的打磨。
但真正在改变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布莱克的身体在沉睡中微微蜷缩,像是母体中的婴儿。
灰蓝色的头盔下,那双紧闭的眼睛不再流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灼热的东西。
是决心。
意识海深处,四号抱着布莱克坐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中。
“会害怕吗?”四号忽然问。
“……会”布莱克的声音小小的,但比刚才稳了很多“但我不是一个人了。”
四号的嘴角动了动。
那不能算笑——四号大概永远不会真正地笑——但那个弧度,如果是见过星辰陨落的人,会认出那是宇宙中最美丽的瞬间。
“对”四号说“你不是一个人”
“永远不会”
“现在”四号松开他,站起身来,伸出手“我是伯恩致你埋葬的过去,该醒来了,布莱克”
布莱克看着那只手。
白皙、修长、带着婴儿肥却又莫名精致得不像话的手。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
那一瞬间,意识海中的黑暗剧烈地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
伯恩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一点一点地融入布莱克的身体里,不是消失,而是成为——成为他的骨骼,他的血液,他的心跳。2
真的好戳人,我蹲蹲后续呀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