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彩带还在缓缓飘落,空气中残留着香槟与玫瑰的甜腻气息,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场,小林的声音让江辰大脑瞬间空白,他甚至来不及脱下身上笔挺的黑色礼服,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刺耳的声响,惊得还没走远的侍者纷纷侧目。
“江辰!”徐翊刚安抚好苏云扬,转头就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那股子从未有过的慌乱让人心惊,他立刻拉上身边的苏云扬,“快,跟上他!”
苏云扬还没从婚礼的氛围中缓过神,被徐翊拽着快步追赶,看着江辰几乎是踉跄着钻进车里,引擎轰鸣声瞬间撕裂了夜空,一路疾驰。江辰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奶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是他坚硬外壳下最后的柔软,他绝不能失去她。
医院的急诊楼灯火通明,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与婚礼现场的甜香形成尖锐的对比,江辰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大厅,电梯门刚合上,他又猛地扒开,转身冲向楼梯间,他的礼服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黑色的布料上沾了灰尘,却顾不上半分。
手术室外的长廊寂静得可怕,只有指示灯在墙上投下一圈冰冷的红光,江眠楠背对着走廊站着,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却掩不住他微微佝偻的背脊,汪曼玉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小雨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江眠楠!”江辰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恐慌,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背影,他瞬间失去了理智,迈开长腿就冲了上去,拳头紧握,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撕碎。
“江辰!你冷静点!”汪曼玉反应极快,立刻挡在江眠楠身前,双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有话好好说,奶奶还在里面手术,你别冲动”
江辰用力挣扎着,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江眠楠,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你tm把奶奶怎么了!”
江眠楠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小雨,你说!”江辰眼睛死死的盯着江眠楠,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雨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江……江董事长来找老太太,说……说关于少爷女朋友的事情,两个人……两个人吵了起来,老太太情绪一激动,就……就晕倒了……”
“江眠楠!”江辰彻底失控,猛地甩开汪曼玉的手,再次冲向江眠楠,“我早就警告过你,离我和奶奶远点!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江辰!怎么跟你爸爸说话的!”汪曼玉再次挡在前面,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也是关心你啊!”
“关心?”江辰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恨意,“你可真会说,你们的关心就是把我一人扔在国外,这么些年,要不是奶奶,我tm早就死在国外了”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徐翊和苏云扬终于赶到,徐翊一把拉住江辰的胳膊,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他往后拽“江辰,别冲动!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奶奶还在里面等着,你要是出事了,谁来守着她?”
徐翊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辰一部分的怒火,却浇不灭他心底的恐慌与戾气,他死死瞪着江眠楠,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江眠楠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只要奶奶能平安无事,你怎么说我,怎么对我,都可以。”
江辰冷哼一声,懒得再看他一眼,被徐翊拉到长廊的座椅上坐下,三人都还穿着婚礼上的礼服,江辰的黑色礼服沾了灰,徐翊和苏云扬的黑色礼服也有些褶皱,与周围肃穆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沉重而漫长。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着煎熬,江辰的手心冰凉,指尖微微颤抖,他紧紧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神里满是祈求与不安。
中途,手术室的门两次被推开,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脸色凝重地说“病人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江辰接过通知书的手止不住地发抖,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徐翊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支撑,苏云扬紧紧握着徐翊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只能默默陪伴。
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三点,十二个小时,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长廊里的灯光依旧冰冷,江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礼服紧紧贴在身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终于,当凌晨三点的钟声敲响时,手术室外的指示灯骤然熄灭,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江辰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而发麻的双腿险些站立不稳,他踉跄了一下,立刻朝着手术室门口冲去。
门被推开,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走了出来,江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闭着眼睛,气息微弱,江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顿在原地,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身形挺拔,却难掩疲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是顾景川。
江辰的目光与他对上,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却也有着如出一辙的释然,顾景川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确定性“病人情况稳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稳住了…”江辰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紧绷了十二个小时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脱力感席卷全身,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场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手术,主刀医生竟然是顾景川。
奶奶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旁边的病房,江辰站在门口,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转头看向江眠楠,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是第二次了,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江眠楠看着病床上的母亲,眼眶泛红,脸上满是悔恨与疲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说完,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病房,背影落寞而沉重。
直到江眠楠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辰紧绷的身体才彻底垮了下来,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若不是徐翊及时扶住他的胳膊,他恐怕早已摔倒在地。
“江辰,你没事吧?”徐翊担忧地看着他,“去病房里坐会儿,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折腾了一晚上,你肯定饿了。”他转头看向苏云扬,“云扬,你也累了,我叫司机先送你回家,今晚我陪着江辰。”
苏云扬点了点头,看着江辰苍白的脸色,轻声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江辰被徐翊扶进病房,坐在奶奶床边的椅子上。护士正在仔细检测老太太的生命体征,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江辰的目光落在奶奶苍白的脸上,指尖轻轻拂过她干枯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顾医生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护士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随口回答“顾医生在办公室睡着了,为了救老太太,他整整站了十二个小时,中间好几次,老太太都救不回来了,可顾医生一直坚持,说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最后总算把老太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护士的话一字一句,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江辰的心上。
以前,他对顾景川的印象,也许停留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合他的胃口,单纯想把他追到手,睡一场,满足自己的欲望,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清冷疏离的男人,骨子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坚韧与执着。
十二个小时,整整十二个小时,他在手术室外承受着炼狱般的煎熬,而顾景川,却在手术室内,用自己的专业与坚持,为他守护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江辰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却又有一股暖流缓缓涌动,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顾景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抱怨,只有疲惫后的释然。那一刻,江辰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顾景川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肤浅与可笑。
或许,从这一刻起,那个仅仅因为“有姿色”而被他惦记的顾景川,终于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位置,不再是欲望的消遣,而是心之所向的开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奶奶微弱的呼吸声,江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奶奶脸上,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场漫长的夜晚过后,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徐翊吃过东西在沙发上浅浅眯了一会,江辰走到医生办公室,从门缝里看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顾景川,饭盒里的菜一点也没动,顾景川啊顾景川,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