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饼的滋味……哀家许久未尝过了。”她顿了顿,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轻响,“想起先帝在时,御驾亲征,粮草不继是常事。有一年冬末,困在北境落雁关,连着十数日,吃的便是这般粗粝的荞麦饼,硬得需用雪水泡软方能下咽。”
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北境风雪的凛冽。
“那时,先帝与普通士卒无异,分食同一块饼。他曾指着这饼对哀家言道,‘食得此苦,方知天下不易,将士辛劳。’”太后的指尖停留在饼面粗犷的裂纹上,“这饼上的纹路,不似宫中点心精雕细琢,倒有几分……风蚀沙砾的痕迹。”
她终于将目光移向林栀,那目光里审视的锐利褪去些许,添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小小年纪,如何能想到做出这般……滋味?”
林栀心口一紧,深吸一口气,依旧低着头,恭敬回道:“回太后,民女……民女只是愚见,既是‘忆征饼’,便不该追求外表光鲜。故而选了带麸皮的野荞麦,和面时也存了几分拙朴,未敢过分修饰。或许……正是这份粗拙,才更贴近当年沙场情境。”
她说完,掌心已是一片湿冷。在太后寿宴上强调“粗拙”,无疑是极大的冒险。
然而,太后听后,并未动怒,反而极轻地叹了一声:“拙朴……宫里头,什么都讲究个精细,久了,反倒失了真味。”她再次拈起那角饼,又细细尝了一口,咀嚼得极慢,仿佛在透过这滋味,与逝去的岁月无声对谈。
满殿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已远超品评点心的范畴。
终于,太后将饼放下,拿起丝帕轻拭嘴角,再抬眼时,神情已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威仪,只是眼底那抹追忆尚未散尽。
“谢卿”她看向王爷,“你府上这姑娘,有心了。”
王爷离席,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能得太后一品,是臣与她之幸。”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到林栀身上:“这‘忆征饼’,哀家收了。赏。”
没有言明赏赐何物,但这一声“赏”,已是无上的肯定。侍立一旁的总管太监深深看了林栀一眼,躬身记下。
林栀直到退回王爷身后稍远的位置,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双腿仍有些虚软。她偷偷抬眼,望向凤案上那盘被太后动过两次的“忆征饼”,它静置于琳琅满目的御膳之中,不再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虽小,却已荡开了层层涟漪。
宴乐再起,觥筹交错,似乎恢复了先前的浮华热闹。但林栀知道,有些东西,已然不同。她垂眼,看着自己因紧张而微颤的手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荞麦粉的粗糙触感。她成功地,用一道饼,叩动了这个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心扉。而这,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王爷执起酒杯,在与同僚对饮的间隙,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她,那眼神沉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