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更声余韵里,蒸笼边的林栀忽然伸手拦住要去调火的胡厨子。她凝视着那些在蒸汽中微微颤动的塌饼,想起白师傅说过"食有食命"。
"就这样。"她轻声道,果断撤去灶膛里最后几根柴火。
胡厨子急得去摸围裙:"姑娘!这火候明明还欠着..."
话音未落,厨房门被推开。御膳房总管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个手捧锦盒的小太监。总管的目光掠过仍在冒气的蒸笼,鼻翼微动:
"太后听闻有道'忆征饼',特命老奴来取样品。"
林栀掀开笼盖,蒸汽轰然升腾。待水汽散尽,只见塌饼表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焦糖色,像极了征战地图。她取饼时故意让边缘碎落些许,粗粝的饼屑洒在御用的青瓷盘里。
总管太监拈起碎屑尝了尝,眼神微变。他打开锦盒,里面是半块发黑的木牌:"太后让把这个交给做饼的人。"
木牌上刻着模糊的虎纹,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胡厨子倒抽一口气,这是先帝亲兵的身份牌。
林栀将木牌贴在塌饼缺失的一角,形状严丝合缝。她忽然明白,这不是在做点心,是在拼合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告诉太后,"她将饼轻轻放回蒸笼,"明日出炉的才是完整的忆征饼。"
总管太监深深看她一眼,默然离去。
子时的更鼓声中,林栀在厨房重新和面。小芝安静地蹲在面粉袋上,胡须随着她揉面的节奏轻颤。当荞麦的香气再次弥漫时,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白师傅站在月下,手中竹杖系着个香囊。"挂在灶边,"老人隔着窗递进来,"柏子香,能定魂。"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栀忽然停手。她想起别庄那片野荞麦地,想起采麦时刺破指尖的麦芒。转身取来王爷特制的那把刀,在饼胚表面轻轻划下几道。
胡厨子醒来看见,惊得差点打翻水盆:"姑娘!这岂不是要裂?"
"就是要它裂。"林栀将饼胚送进蒸笼,"像这样——"
第一缕晨光射进厨房时,蒸笼里飘出带着柏子香的荞麦味。她揭开笼盖,那些刻意划出的裂痕在蒸制后绽成优美的纹路,宛如冰面初裂。
王府前院传来鼓乐声,寿宴开始了。林栀将最后一把野荞麦穗放在食盒边,忽然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王爷站在晨光里,朝服上的蟠龙纹路清晰可见。他什么也没说,只将一枚虎符轻轻放在塌饼缺失的角落。
当食盒被郑重捧往寿宴时,小芝突然从梁柱跃下,在青石砖上留下几个带面粉的爪印,恰似一行通往远方的足迹。
钟鼓齐鸣,九重宫阙深处,太后寿宴的华光几乎要刺伤人的眼睛。林栀垂首跟在王爷身后,走在织金地毯上,两侧百官的目光如无形的针,密密匝匝地落在她身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一声声,沉重而急促。
她的“忆征饼”已被御膳房的太监用青玉盘盛着,呈到了太后那张紫檀木嵌螺钿的凤案上,与其他那些玲珑剔透、巧夺天工的御膳点心摆在一处。那粗粝的、带着天然裂纹的饼,在满桌珍馐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误入琼筵的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