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晚按照导航指示,驱车来到了位于市郊的工业园区。与市中心的繁华喧嚣相比,这里显得格外空旷和安静。宽阔的马路两旁,是些略显陈旧的厂房和仓库,偶尔有大型货车驶过,卷起细微的尘土。
周经理发来的地址,就在这个园区最深处,靠近山脚的位置。
她停好车,目光落在前方那排联排仓库上。灰色的水泥墙面,卷帘门上带着些许锈迹,看上去确实如周经理所说,有些年头了。但位置足够偏僻,远离人口密集区,而且结构看起来远比普通的居民楼要坚固得多。
更重要的是,根据她梦中零碎的信息,这片区域在初期的洪灾和后续的混乱中,受损相对较轻,且因为地势和建筑结构原因,并未成为冲突的中心区域。
一个理想的,可以作为初始基地的选址。
她深吸了一口略带工业尘埃气息的空气,努力平复因为即将面对未知而产生的细微紧张。从手袋里拿出化妆镜,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为了今天看仓库,她特意穿了一身简便的休闲装,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力求给人留下一个干练、可靠的印象。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急于租下这个地方的真正目的。
正当她准备拨通业主电话时,身旁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林晚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从不远处另一个仓库的拐角处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下身是迷彩工装裤和一双厚重的军靴,衣着随意,却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
他的站姿极其挺拔,肩背宽阔,线条利落,仿佛一棵扎根极深的劲松。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下颌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此刻,那双眼睛也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探究。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那眼神太过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一种……仿佛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冷静。她从未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他是什么人?也是这里的租户?
男人并没有停留,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迈开长腿,朝园区另一头走去,步伐稳健而无声。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林晚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这个男人,不简单。
业主是一位头发花白、态度和蔼的大爷,很快赶了过来。
“就是这间了,林小姐。”大爷利落地打开仓库的卷帘门,发出“哗啦”的响声,“别看外面旧,里面空间大,地基打得好,结实得很!以前是放机械零件的,承重绝对没问题。”
仓库内部比林晚想象的还要宽敞,举架很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尘埃的味道。水泥地面还算平整,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木架。最让她满意的是,大爷指着角落里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说:“那后面是个地下室,以前当防空洞修的,后来就当仓库用了,里面更干燥些。”
地下室!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在极热或极寒的天灾中,一个位于地下的空间,其保温隔热效果远比地上要好得多。
林晚强压下内心的激动,脸上维持着平静,开始以一名“需要大量仓储空间的电商卖家”的身份,仔细地检查起来。她敲打墙壁,测试卷帘门的开关,重点关注通风和排水系统,甚至还走到那小铁门处,提出要下去看看。
她的问题专业而切中要害,不像普通租客,倒像是个工程监理。大爷被她问得有些讶异,但也一一解答,同时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似乎也在好奇这个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对仓库的细节如此在意。
在地下室转了一圈,确认其结构和干燥程度都符合要求后,林晚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就是这里了。
然而,就在她和大爷商讨租金细节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了隔壁那个仓库——刚才那个黑衣男人走出来的地方。
隔壁仓库的卷帘门紧闭着,但门口的空地上,却停着一辆经过明显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车身布满灰尘,却掩不住其硬朗的线条和强悍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仓库侧面的一个小门上,似乎安装了极其先进的密码锁和监控探头。
这种级别的安防措施,绝不是一个普通仓库会配备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林晚的脑海——那个男人,他的仓库里,藏着什么?他又是什么身份?
最终,林晚以略高于市场价但要求立刻签约的条件,成功租下了这个带地下室的仓库,租期三个月,押一付三。她给出的理由是“电商旺季急需周转仓库”,这个说法合情合理,大爷并未起疑。
拿到钥匙,送走大爷,林晚独自站在空旷的仓库中央。
环顾四周,水泥墙面冰冷而粗糙,空气中还残留着陈旧的气息。但在她眼中,这里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这里将是她的堡垒,她的避难所,是她在未来滔天洪水中唯一的方舟。
她走到仓库门口,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透进外面昏黄的光线。
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隔壁那扇紧闭的、配备了高级密码锁的仓库门。
那个气质冷峻、身份莫测的男人,他的存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原本只有囤货和生存的计划里,荡开了一圈涟漪。
是潜在的威胁?还是……
就在这时,隔壁仓库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类似重物落地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忽然意识到,在她精心规划的安全屋旁边,就住着一个巨大的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