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抵达江南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林渊一行人刚走出车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盯梢。"老韩压低声音说,"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外套的那个。"
林渊用余光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假装看手机,眼睛却一直瞟向他们这边。
"还有九点钟方向,戴棒球帽的。"阿豹说。
"至少四个人。"林渊沉声道,"金钩社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
"现在怎么办?"苏婉坐在轮椅上,紧张地问,"我们还能去哪儿?"
林渊看了看周围,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那些盯梢的人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但一旦离开人群,恐怕就会有危险。
"先去人多的地方。"林渊说,"老韩,你还记得城西那个藏族聚居区吗?"
老韩眼睛一亮:"你是说巴扎街?对,那里住着很多从西藏来江南做生意的藏民,地形复杂,外人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而且藏民团结,外人想在那里闹事不容易。"林渊说,"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
几个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城西。
果然,后面有两辆车跟了上来。
"师傅,麻烦开快点。"林渊说,"我们赶时间。"
司机是个本地人,看了看后视镜,也察觉到了异常。
"兄弟,又遇到麻烦了?"司机竟然是上次在成都开车的那位师傅的老乡,"成都那边我兄弟跟我说了,你们这是惹上什么人了?"
林渊苦笑:"说来话长。"
"行,我懂了。"司机一脚油门,"坐稳了!"
出租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梭,七拐八拐,终于把后面的车甩开了。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巴扎街的入口。
"就送你们到这儿了。"司机说,"里面的巷子我不熟,你们自己小心。"
林渊付了车费,又多给了一倍的小费。
"谢谢师傅。"
"不用谢。"司机摆摆手,"出租车司机之间有规矩,遇到被追的乘客,能帮就帮一把。"
说完,司机开车离开了。
巴扎街是个很有特色的地方。
街道两旁都是藏式建筑,挂着五颜六色的经幡,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和糌粑的香味。
街上走着的大多是藏族同胞,穿着传统服装,说着藏语,让人仿佛置身于拉萨的八廓街。
"这里真像西藏。"苏婉说。
"很多藏民来江南做生意,时间久了就在这里定居了。"老韩说,"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个聚居区。"
林渊推着苏婉的轮椅,走进巷子深处。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画着精美的唐卡图案。
走着走着,林渊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阿豹问。
"有人在后面跟着。"林渊说,"动作很快。"
话音刚落,巷子口出现了几个黑衣人的身影。
"该死,他们追上来了!"阿豹骂道。
"快跑!"老韩说。
几个人加快脚步,在狭窄的巷子里穿梭。
但苏婉坐着轮椅,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放下我!"苏婉说,"你们先走,别管我!"
"做梦!"阿豹一把抱起苏婉,"老子就算死,也要带你一起走!"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小门突然打开,一个藏族老人探出头来。
"快进来!"老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
林渊几乎没有犹豫,推着轮椅冲进门去。
老韩和阿豹紧随其后。
老人迅速关上门,插上门栓。
几秒钟后,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跑去。
几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谢谢您。"林渊真诚地说。
老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小声点。
过了几分钟,确认外面的追兵走远了,老人才开口说话。
"你们是达瓦的朋友吧?"老人问。
林渊惊讶地看着他:"您认识达瓦?"
"认识。"老人笑了笑,"达瓦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他的汉族朋友可能会遇到麻烦,让我帮忙照应一下。我想着,能在巴扎街遇到麻烦的外地人不多,看见你们被追,就猜到是你们了。"
林渊心中一暖,没想到达瓦想得这么周到。
"谢谢您,也谢谢达瓦。"林渊说,"我叫林渊,这位是老韩,这位是阿豹,还有苏婉。"
"我叫旺堆。"老人说,"都叫我旺堆爷爷就行。进来坐吧,外面不安全。"
旺堆爷爷的家是典型的藏式院落,中间有个小天井,种着几盆格桑花。
院子里挂着经幡,墙上贴着唐卡,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佛龛,供着酥油灯。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旺堆爷爷说,"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不用麻烦了。"林渊说。
"不麻烦。"旺堆爷爷摆摆手,"达瓦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在我们藏族,招待客人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老人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林渊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经幡在风中飘动,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平静。
从西藏回来后,他们一直在逃亡,被金钩社的人追得像丧家之犬。
现在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这老人真是好心。"苏婉说,"冒这么大风险收留我们。"
"藏族人就是这样。"老韩说,"热情好客,重情重义。只要你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就会把你当成家人。"
阿豹看着院子里的布置,突然说:"你们说,如果我们一直生活在现代城市里,会不会忘记了这种纯朴的人情味?"
"什么意思?"苏婉问。
"你看啊。"阿豹说,"在城市里,邻居之间老死不相往来,遇到麻烦也没人愿意帮忙。但在这里,在藏区,陌生人都愿意冒险收留我们。这种差别,是不是很讽刺?"
林渊沉默了片刻,说:"这不是讽刺,这是时代的变化。现代文明带来了便利,但也带走了一些东西。比如信任,比如人情味。"
"那我们还要不要发展?"阿豹问,"如果发展意味着失去这些东西,那还有什么意义?"
"发展是必然的。"老韩说,"但我们可以在发展的同时,尽量保留传统的美好。就像这个巴扎街,虽然在现代城市里,但依然保留着藏族的传统和文化。"
"说得对。"林渊点点头,"关键是要找到平衡点。不能因为发展而抛弃传统,也不能因为守护传统而拒绝发展。"
"就像你答应达瓦保护纳木错的渔业资源一样。"苏婉说,"用现代的技术和理念,保护传统的生态和文化。"
"没错。"林渊说,"这才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
几个人正说着,旺堆爷爷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热腾腾的酥油茶、糌粑、还有一盘牦牛肉干。
"尝尝吧。"旺堆爷爷说,"虽然简陋,但都是我们藏族的传统食物。"
"太丰盛了。"林渊说,"真的谢谢您。"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酥油茶,吃着糌粑。
酥油茶的味道很特别,有点咸,有点油,但喝下去后,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糌粑是用青稞面做的,口感有点粗糙,但很香,很有嚼劲。
牦牛肉干更是美味,嚼起来越嚼越香,让人停不下来。
"好吃!"阿豹赞叹道,"比外面餐厅的西藏菜正宗多了。"
旺堆爷爷笑了笑:"餐厅里的菜都改良过了,迎合汉族人的口味。真正的藏餐,其实很朴实,就是这些东西。"
"朴实,但有味道。"林渊说,"就像藏族人的性格。"
旺堆爷爷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饭,旺堆爷爷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休息。
房间也是藏式风格,床上铺着厚厚的藏毯,墙上挂着唐卡。
林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经幡,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在纳木错的日子,想起了达瓦,想起了那条神秘的巨鱼,想起了铜鱼。
铜鱼现在就在他的怀里,冰冷而沉重。
这条铜鱼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也让他经历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学到了很多。
他开始理解爷爷为什么执着于寻找这四条铜鱼了。
因为铜鱼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秘密,更是一种传承,一种责任。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经幡上,染成了金色。
远处传来藏族同胞唱歌的声音,悠扬而深情。
林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院子里,旺堆爷爷正在转经筒,嘴里念着六字真言。
阿豹坐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爷爷,您每天都要念经吗?"阿豹问。
"嗯。"旺堆爷爷说,"这是我们藏族的传统。念经可以让心平静,也可以为家人祈福。"
"那管用吗?"阿豹问。
旺堆爷爷笑了笑:"管不管用不重要,重要的是心诚。"
阿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渊走出房间,向旺堆爷爷问好。
"醒了?"旺堆爷爷说,"来,喝杯酥油茶。"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着酥油茶,聊着天。
"旺堆爷爷,您在江南住了多久?"林渊问。
"快三十年了。"旺堆爷爷说,"我年轻的时候从西藏来江南做生意,后来就在这里定居了。"
"那您想不想家?"苏婉问。
"当然想。"旺堆爷爷说,"西藏是我的根,永远不会忘记。但江南也是我的家,我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回忆。"
"那您觉得,现代文明和传统文化,哪个更重要?"林渊问出了昨天就想问的问题。
旺堆爷爷沉默了片刻,说:"都重要。现代文明让我们的生活更方便,更舒适。传统文化让我们记住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两者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
"就像这个巴扎街?"林渊说。
"没错。"旺堆爷爷点点头,"我们在这里,既享受现代城市的便利,又保留着藏族的传统。这不是很好吗?"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旺堆爷爷说得对,现代文明和传统文化不是对立的,而是可以融合的。
关键是要找到平衡点,既不固步自封,也不忘本逐末。
"对了。"旺堆爷爷突然说,"你们打算在这里躲多久?"
"不知道。"林渊说,"那些人肯定还在外面等着。"
"那就多住几天吧。"旺堆爷爷说,"反正我一个人住,房间多得是。"
"这怎么好意思……"林渊说。
"别客气。"旺堆爷爷说,"达瓦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再说了,这么多年一个人住,也挺寂寞的。你们住在这里,我还有个说话的伴儿。"
林渊心中一暖,不再推辞。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一行人就住在旺堆爷爷家。
白天,他们帮旺堆爷爷做做家务,聊聊天,偶尔去巴扎街上逛逛。
晚上,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听旺堆爷爷讲西藏的故事,讲藏族的传说,讲他年轻时候的冒险。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林渊甚至有点不想离开了。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金钩社的人还在外面,铜鱼的秘密还没有解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继续他的旅程。
但在那之前,他要好好珍惜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院子里,经幡在风中飘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旺堆爷爷转着经筒,嘴里念着六字真言。
阿豹和苏婉坐在一旁,听老韩讲古代钓鱼的故事。
林渊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温暖。
或许,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简单,纯朴,充满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