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喇嘛领着四个人穿过寺庙的前院,脚步缓慢而稳健。
林渊跟在后面,每走几步就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用力吸气,但稀薄的空气怎么也填不满肺部,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
"林渊,你脸色不太好。"苏婉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没事……就是有点喘不上气。"林渊扶着墙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老韩回过头来,看到林渊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是高原反应。我这里有红景天,你先吃两粒。"
林渊接过药片,就着水壶吞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干涩得让他想咳嗽,但又怕咳得太厉害会更难受。
"年轻人,第一次来高原?"老喇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渊。
"是的,师父。"林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喇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林渊:"这是虫草和红花做的药包,闻一闻,对高反有帮助。"
林渊接过药包,凑到鼻子前深吸了一口。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冲进鼻腔,带着一丝清凉,胸口的闷痛似乎缓解了一些。
"谢谢师父。"
"不用谢。"老喇嘛继续往前走,"在高原上,身体是诚实的。它会告诉你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如果硬撑着,反而会出问题。"
几个人走进寺庙的主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酥油灯在佛像前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墙壁上的壁画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描绘着各种佛教故事。
林渊站在殿中央,想抬头看清那些壁画,但刚一仰头,眼前就一阵发黑,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小心!"阿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我……我没事。"林渊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但头越来越晕,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飞。
老喇嘛走过来,伸手搭在林渊的脉搏上,闭着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说:"你的高原反应比较严重,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得下山休息。"
"可是……"林渊想说什么,但话刚出口,胃里突然一阵翻腾,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
他捂着嘴冲出大殿,趴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苦涩的胆汁。林渊双手撑着水池边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苏婉跑过来拍着他的背:"好点了吗?"
林渊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脚下的地面像船一样摇晃着。
"不行,得赶紧下山。"老韩走过来,和阿豹一起架起林渊,"老喇嘛,麻烦您了,我们先下山。"
"等等。"老喇嘛走进旁边的一间小屋,很快拿着一个小瓶子出来,"这是我们寺里的藏药,对高反有奇效。让他吃两粒,路上再吃两粒。"
苏婉接过瓶子,倒出两粒褐色的药丸,送到林渊嘴边。
林渊费力地咽下药丸,苦得他皱起了眉头。
"走吧。"阿豹扶着林渊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林渊几乎完全靠着阿豹和老韩的支撑才能勉强前行,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脚下不断移动的石子路。
"坚持住,快到了。"老韩在耳边说。
林渊想回应,但嘴唇干裂得疼,张开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山脚下的营地。
阿豹把林渊扶进帐篷,让他躺在睡袋里。苏婉拿来氧气瓶,把氧气管递给林渊。
林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氧气,胸口的压迫感终于缓解了一些。他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头发。
"怎么会这么严重?"苏婉担心地看着他,"我们上山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能是在寺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老韩说,"那里海拔快五千米,空气更稀薄。而且林渊可能本来就对高原比较敏感。"
"那现在怎么办?"阿豹问,"要不要送医院?"
"最近的医院在当雄县,开车要两个小时。"老韩看了看林渊,"现在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先让他休息一晚,如果明天还不好转,再送医院。"
林渊躺在睡袋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又急又愧疚。
他没想到自己的高原反应会这么严重,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拖累了大家。而且铜鱼的线索就在寺庙里,自己却连寺庙都进不去,这趟西藏之行岂不是白来了?
"别想太多,先休息。"苏婉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说,"身体要紧。"
林渊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但头痛得厉害,像有人拿锤子在脑袋里一下一下地敲。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夜幕降临,帐篷外的温度急剧下降。
苏婉在帐篷里生起了小炉子,煮了一锅热茶。阿豹和老韩坐在一旁,小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行动。
"要不明天我和阿豹先上山,你留下来照顾林渊?"老韩对苏婉说。
"也行。"苏婉倒了一杯热茶,端到林渊面前,"先喝点热的。"
林渊挣扎着坐起来,接过茶杯。茶水很烫,烫得手指发疼,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似乎暖和了一些。
"好点了吗?"苏婉问。
"好多了。"林渊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对不起,拖累你们了。"
"说什么呢。"阿豹拍了拍他的肩膀,"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再说了,我第一次来高原的时候,比你还惨,吐了整整三天。"
"是吗?"林渊勉强笑了笑。
"当然是真的。"阿豹说,"所以你别有心理负担,好好休息就行。"
正说着话,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老韩警觉地站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一个穿着藏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扎西德勒。"年轻男人双手合十,用流利的汉语说,"我叫达瓦,是扎西岗寺老喇嘛的侄子。他让我给你们送点东西。"
"快进来。"老韩让开身子。
达瓦弯腰钻进帐篷,把布袋放在地上。袋子里装着一些牛肉干、青稞饼,还有几包藏药。
"老喇嘛说,你们的朋友高原反应很严重,让我过来看看。"达瓦看向躺在睡袋里的林渊,"他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苏婉说,"喝了你们的药,又吸了氧气,现在能说话了。"
"那就好。"达瓦在林渊旁边蹲下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我从小在高原长大,见过很多高反的人。你这个情况不算特别严重,但也不能大意。"
林渊看着达瓦,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眼神清澈明亮。
"你懂医术?"林渊问。
"懂一点。"达瓦笑了笑,"在高原上生活,多少得懂点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丸:"这是红景天和雪莲花做的,专门治高反的。你现在吃两粒,明天早上再吃两粒,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林渊接过药丸吞下,苦味在嘴里化开,但比之前老喇嘛给的药要好些。
"另外,这两天你不要再上山了。"达瓦认真地说,"你的身体还没适应高原,强行上山只会让情况更糟。等在湖边适应两三天,再慢慢往上走。"
"可是……"林渊想说时间紧迫,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达瓦说得对。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上山找铜鱼了,连正常行动都困难。
"我知道你们着急。"达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高原不比平原,这里的规矩是:慢就是快。你越急,身体越适应不了。"
"达瓦说得对。"老韩点头,"林渊,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和阿豹明天上山,先探探情况。"
"我也可以给你们当向导。"达瓦说,"扎西岗寺那一带我很熟,山路虽然难走,但我知道哪条路最安全。"
"那太好了。"老韩眼睛一亮,"有你带路,我们就放心多了。"
几个人商量好了明天的计划,达瓦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林渊躺回睡袋里,看着帐篷顶棚,心里五味杂陈。
吃过达瓦的药后,头痛确实减轻了一些,胸口的闷痛也没那么强烈了。他慢慢调整着呼吸,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
"睡吧。"苏婉在旁边说,"明天会好起来的。"
林渊闭上眼睛,渐渐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迷糊糊中,他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湖边,湖水清澈见底,水里有无数条鱼在游动。他想伸手去抓,但手刚碰到水面,那些鱼就全都消失了。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到一座古老的寺庙,寺庙的门紧紧关着。他走上前去推门,门纹丝不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门还是不开。
正着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僧人站在身后,慈祥地看着他。
"师父……"林渊想问什么,但老僧人已经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林渊猛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帐篷里只剩下苏婉一个人,正坐在小炉子旁煮东西,香味飘进鼻子里,是酥油茶和糌粑的味道。
"醒了?"苏婉回过头,脸上露出笑容,"感觉怎么样?"
林渊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头不那么痛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好多了,谢谢你照顾我。"
"别客气。"苏婉把煮好的糌粑端过来,"先吃点东西。老韩和阿豹跟达瓦上山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林渊接过碗,糌粑还冒着热气。他小心地吃了一口,青稞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胃里暖洋洋的。
"达瓦是个好人。"苏婉坐在他对面,"昨晚他走之前,特意叮嘱我怎么照顾你,还留下了很多药。"
"嗯。"林渊点点头,"他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你啊,就是太拼了。"苏婉看着他,"从认识你开始,就没见你真正休息过。钓鱼比赛、国家队集训,现在又跑到西藏来找什么铜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得学会爱惜自己。"
林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知道。可是有些事情,总觉得必须去做。就像这次来西藏,虽然很辛苦,但如果能找到第四条铜鱼,一切都值得。"
"铜鱼真的那么重要吗?"苏婉好奇地问。
"不只是铜鱼本身重要。"林渊慢慢说,"而是它代表的东西。那是一种传承,一种智慧,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苏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吃完早饭,走出帐篷。
清晨的纳木错美得令人窒息。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远处的雪山和蓝天。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林渊深吸了一口空气,感觉舒服多了。
"要不要去湖边走走?"苏婉提议,"慢慢走,别走太快。"
"好。"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湖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偶尔有几只水鸟飞过,鸣叫声在空旷的高原上回荡。
走了一会儿,林渊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看着湖面出神。
"在想什么?"苏婉在旁边坐下。
"我在想,如果老韩他们能在寺庙里找到铜鱼就好了。"林渊说,"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冒险了。"
"会找到的。"苏婉安慰道,"达瓦那么熟悉地形,一定能帮上忙。"
两个人坐在湖边,看着远处的雪山,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在高原上似乎变得很慢,太阳慢慢升高,湖水的颜色也从深蓝变成了浅蓝。
到了下午,天空飘起了雪花。
雪下得不大,但气温骤降。林渊和苏婉赶紧回到帐篷里,点起炉子取暖。
"怎么突然下雪了?"林渊看着外面的雪花,有些担心,"老韩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没事。"苏婉说,"达瓦对这里很熟,他会照顾好他们的。"
但说是这么说,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不安。
天渐渐黑了下来,雪还在下,帐篷外的风呼呼地吹着。
林渊坐在睡袋里,不时看向帐篷门口,等着老韩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