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洞庭湖被薄雾笼罩,水面如镜面般平静。
林渊站在农家住处的后院里,看着眼前几根特殊的竹竿。这些竿子与他在江城见过的任何钓竿都不同——它们既不是传统的手竿,也不是路亚竿,而是一种独特的、看起来有些原始的工具。
竿身由粗大的竹子制成,长度约三米多,竿梢处缠绕着厚重的麻绳。绳子的末端连接着一根短小的钓竿,看起来就像一根缩小版的手竿。整个设计透露出一种古朴而实用的气息。
陈老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说明书。
"这叫'扒竿钓'。"他说,指向那些竹竿,"是洞庭湖特有的一种传统钓法。距今已经有超过三百年的历史。在'九境杯'的规则中,允许参赛者使用当地的传统钓法。我认为,学会这种钓法会对我们很有帮助。"
"有什么帮助?"苏婉问。她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
"首先,这会让我们看起来像普通的游客而不是调查者。"陈老解释道,"其次,这种钓法需要深入了解洞庭湖的地形和鱼群习性。如果我们想要在这片湖中找到关键的线索,这些知识是必不可少的。"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老陈,你又来学我们洞庭的老手艺?"
三人转过身,看到一个约七十岁的老渔民正从田埂的另一侧走来。他穿着破旧的蓑衣,脚上踏着厚重的胶靴,肩上扛着几根扒竿。他的脸被日晒风吹得黝黑,眼睛却闪烁着精光。
"张伯!"陈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你会来。我给你发的信息收到了吧?"
"收到了。"老渔民放下了肩上的竿子,看着林渊和苏婉,"这就是你说的朋友?长得不错,但看起来不太像钓鱼的料子。"
陈老笑了。
"张伯,这是林渊和苏婉。他们想学习扒竿钓。林渊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年轻钓手,我相信他能够很快掌握这门技艺。"
张伯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渊。
"有天赋?"他重复了一遍,"天赋在洞庭湖没用。这里需要的是经验和对水性的理解。这两样东西,没有个三五年是学不会的。"
"我们没有三五年。"林渊说,"我们最多有两周时间。"
张伯的眼神变得有趣了一些。
"两周?"他走近了一步,"你们要参加什么比赛吗?"
"是的。"陈老回答,"'九境杯'。"
张伯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环顾四周,仿佛在检查是否有人在偷听,然后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道:
"我就知道。这些年来,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些奇怪的人来到洞庭湖。他们要么是钓鱼的,要么是潜水的,要么是寻找什么东西的。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睛里都有一种特殊的光芒,仿佛他们在追求什么神圣的东西。"
"你见过这样的人吗?"苏婉问。
"见过。"张伯说,"大约两个月前,有一些人来这里打听君山岛附近的水下情况。他们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帮他们探测水深和地形。我拒绝了。我在这片湖里活了七十年,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掺合,什么时候该闭嘴。"
陈老和林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林渊问。
"很专业。"张伯说,"带着高科技的设备,说话的方式像军人。其中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首领,他的右眼有一道疤痕。"
林渊的心跳加速了。这个描述与之前在漓江遇到的那个北方组织的人很相似。
张伯似乎注意到了林渊的反应。
"你认识他们?"他问。
"可能。"林渊说,"他们有可能再来吗?"
"很可能。"张伯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还在这片区域。我最近听说,君山岛附近有一些陌生的船只在进行潜水活动。"
陈老拉了林渊一下,示意他暂时不要继续这个话题。
"张伯,我们今天主要是想学习扒竿钓的基本技巧。"他说,"你有时间教他们吗?"
张伯看了看天色,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他说,"在你们学钓之前,我想知道你们真正想要什么。我不是傻子,陈老。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来这里,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问我那些关于水下的问题。所以,你们要么告诉我真相,要么现在就滚蛋。"
陈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走进了屋子,拿出了一本书——那是一份《钓经》的复印件。
张伯接过书,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这是……"他停顿了一下,"我听说过这本书。我的祖父曾经提到过它。他说这是一本记录了洞庭湖秘密的古籍。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在讲故事。"
"这不是故事。"陈老说,"这是真实的。而且,这本书中隐藏了关于这片湖的许多信息。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解读这些信息。"
张伯将书放在了怀里。
"好吧。"他说,"我决定相信你。我会教你们扒竿钓,也会告诉你们一些关于这片湖的事情。但作为交换,当你们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时,你们必须告诉我真相。还有,如果那些带着高科技设备的人再来,你们要小心。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张伯在农家住处的后院里为林渊和苏婉讲授扒竿钓的基本原理。
"扒竿钓最重要的是要理解'扒'这个动作。"张伯拿起了一根扒竿,示范给他们看,"你看,我们不是用传统的竿梢来控制钓线,而是通过摇晃竹竿的主体来产生一种特殊的振动。这种振动会传递到钓线上,形成一种独特的信号。洞庭湖里的鱼已经习惯了这种信号,它们会主动地追随这个振动。"
他轻轻地摇晃竿子,绑在竿梢上的麻绳开始摇晃,发出了一种沙沙的声音。
"这个声音和振动,对大鱼特别有效。"张伯继续解释,"尤其是那些老鱼。它们能够分辨出这种特殊的振动模式,它们知道这意味着食物。"
"为什么要用麻绳?"苏婉问。
"麻绳会产生独特的摩擦声。"张伯说,"如果用现代的尼龙线,声音就不对了。鱼能听出区别。我们洞庭的鱼可聪明了,它们不会被骗。"
林渊接过了张伯递给他的一根扒竿。竿子比他想象的要重,约有三公斤。他试着按照张伯的示范,轻轻地摇晃竿子。
起初,他的动作有些生硬,节奏也不稳定。但张伯很耐心,一遍遍地纠正他的姿势。
"放松。"张伯说,"你的肩膀太紧张了。扒竿钓不是蛮力活,而是一种交流。你要用你的身体去'和'鱼进行对话。当你真正理解了这一点,你就成功了。"
经过一个小时的练习,林渊开始慢慢找到了感觉。他的摇晃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有节奏感。
中午时分,张伯建议他们到湖边去进行实际操作。
他们来到了岸边,张伯用一条小船载着他们驶向了离岸约五百米的位置。这里水深约三米,底部是细软的泥沙。根据张伯的解释,这是洞庭湖中一个很好的钓鱼地点。
"扒竿钓需要的钓饵很特殊。"张伯从一个竹篓里取出了一些东西,"我们用鲜活的小鱼或者虾。但不是所有的小鱼都可以用。必须是从这片湖里捕获的特定品种。这些鱼对本地的大鱼有特殊的吸引力。"
他在林渊的鱼钩上穿了一条小鱼。
"现在,把竿子放入水中,然后开始'扒'。记住,节奏要稳定,深度要均匀。让钓饵在水中呈现一种自然的游动状态。"
林渊按照指示,将扒竿放入了水中。他开始用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摇晃竿子。麻绳摩擦发出的声音在水中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振动。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别急。"张伯说,"有时候需要更长的时间。扒竿钓不像其他钓法那样刺激。这是一种缓慢的、需要耐心的钓法。"
又过了十分钟。林渊的手臂开始感到疲劳,但他坚持了下来。
突然,钓竿传来了一阵强有力的拉扯。
"来了!"张伯喊道,"现在要稳住!不要急着收竿,让鱼先跑。它会逐渐疲劳。然后你慢慢地收。"
林渊按照指示,用一种缓慢而稳定的动作开始收竿。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力量,一条大鱼正在竭力挣扎。
经过了两分钟的搏斗,一条约三公斤重的鲤鱼被拉出了水面。它在空中摇摆身体,溅起了阵阵水花。
"漂亮!"张伯拍了拍林渊的肩膀,"第一条鱼!这说明你有天赋。对于第一次钓扒竿的人来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钓到鱼,很不容易。"
林渊感到了一种满足感。虽然他已经有多年的钓鱼经验,但这种感觉仍然很新鲜。
苏婉也在张伯的指导下开始了她的尝试。她用了更长的时间才钓到第一条鱼,但当她最终成功时,她的喜悦一点也不比林渊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在张伯的教导下继续练习。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技术逐渐改进,钓获的鱼也越来越多。
下午三点左右,当他们决定返回岸边时,小船的底部已经堆满了战利品。
在返回的路上,张伯用了整个下午的时间为他们讲述了关于洞庭湖的历史和传说。
"洞庭湖不仅仅是一个自然水体。"他说,"它还是一个充满了历史秘密的地方。我的祖父曾经告诉我,这片湖的底部隐藏着古代文明的遗迹。有些遗迹可能来自于距今三千年前的时代。"
"你相信这些传说吗?"林渊问。
"我相信一部分。"张伯说,"因为我在这片湖里活了七十年,我见过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有时候在特定的季节,君山岛附近的水会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不完全是青色,也不完全是绿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有些不自然的颜色。而且,那些专业的潜水员似乎对那片区域特别感兴趣。"
"你说的那个右眼有疤痕的人,他们具体打听了什么?"陈老问。
张伯思考了一会儿。
"他们问了很多关于君山岛附近水下地形的问题。他们特别想知道是否有人见过古代的建筑遗迹。他们还问了关于一个古老的'银色物体'的事情。当他们提到这个词时,我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变得特别锐利。"
陈老、林渊和苏婉都陷入了沉思。显然,北方组织在寻找的正是那些铜鱼。
"张伯,如果我们告诉你我们在寻找什么,你会帮我们吗?"陈老问。
张伯停止了划桨,转身看着陈老。
"你想让我帮你找什么?"他问。
"我们在寻找一些古代的遗物。"陈老说,"它们可能隐藏在这片湖的底部。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些遗物与一个古老的秘密组织有关。"
"那个组织叫'九门'吗?"张伯问。
三人都惊讶地看着老渔民。
"你怎么知道?"苏婉问。
"因为我的祖父在临终前告诉过我这个名字。"张伯说,"他说,几百年前,有一个叫'九门'的秘密组织在洞庭湖隐藏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具有某种特殊的力量。祖父警告我,永远不要去触碰它们。但他也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寻找这些东西,而这个人的心是纯净的,我应该帮助他。"
张伯指向了天空中的夕阳。
"现在太阳就要落山了。我们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那里可能有你们要找的答案。"
傍晚时分,他们返回了农家住处。
在晚餐时,张伯从他的行李里取出了一个古老的纸卷。这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洞庭湖的许多位置。其中,几个位置用红色的圆圈标注了出来。
"这些圆圈标记的地方,都是我祖父告诉我的'禁地'。"张伯说,"根据传统,这些地方下面都隐藏着一些神秘的东西。其中,这一个——"他用手指指向了一个靠近君山岛西北方向的圆圈——"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地方。"
这正是陈老之前通过破译《钓经》推断出来的位置。
"明天,我会用特殊的方式带你们进去。"张伯说,"但我要警告你们,如果那些带着高科技设备的人也在那片区域活动,事情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我们理解。"林渊说。
夜幕降临了。
林渊再次站在了后阳台上,看着月光下的洞庭湖。月亮倒映在水面上,形成了一条金色的光路。
苏婉走到了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我们是否真的准备好了。"林渊说,"我们即将要做的事情,可能会改变我们的人生。"
"也许吧。"苏婉说,"但这正是我们一开始就想要的,不是吗?找到真相,解开所有的谜团。"
林渊转过身,看着苏婉在月光下的面容。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这个真相比你想象的更黑暗、更危险,你会后悔吗?"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她说,"因为你和陈老都在我身边。"
就在这时,陈老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钓经》。
"我已经完全破译了关于君山的部分。"他说,"明天,我们会找到第三条铜鱼。但我要告诉你们,根据《钓经》中的信息,在我们之前可能已经有人找到过其中的一些铜鱼。这意味着,我们正在竞争。"
林渊点了点头。
"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夜晚渐渐深了。洞庭湖在暗夜中沉睡,但它的秘密正在逐渐被唤醒。
第二天清晨,张伯带着林渊、陈老和苏婉,驾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驶向了君山岛的西北方向。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已经确定。
那座沉没在水下的塔,以及隐藏在其中的第三条铜鱼,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