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书喘着气,把刀从裂缝里拔出来。刀刃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粉末,那是穷奇之眼“子眼”的残骸。
“毁了吗?”吴老狗问。
“毁了。”燕书说,“但……”
他没有说完。因为吴老狗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一闪而逝。
从草盘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行四个人加一条狗,灰头土脸地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喘气。齐铁嘴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启山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那块刻着“张启”的铜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老狗坐在燕书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你刚才……”吴老狗开口,“砍那颗子眼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燕书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你骗人。”
燕书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因为你每次骗人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敲大腿侧面。”吴老狗说,“我刚才看见了。”
燕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果然在轻轻敲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我爷爷。”燕书说,“我看见了他在隔世楼里,他年轻的时候。他走进穷奇之眼所在的那间石室,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些?”
“还有……”燕书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在看我。”
吴老狗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吧?”
“所以我才说,我看见了一些东西。”燕书说,“穷奇之眼的‘痕迹’让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也可能是我爷爷临死前看到的幻象。我分不清。”
吴老狗伸出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温热的手掌贴着那块微凉的皮肤。
“分不清就别分了。”他说,“反正你现在活着,你爷爷也早就安息了。那些东西,管它是过去还是未来,都影响不了你现在吃不吃得下饭。”
燕书被他这话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你满脑子就是吃饭。”
“人活着不吃饭干什么?”吴老狗理直气壮,“走,回城请你吃红烧肉。这回让厨房少放糖。”
他站起来,朝燕书伸出手。
燕书看着那只手,掌心里还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在隔世楼石门那里划的。他伸手握了上去,借力站起来。
两个人的手交握了一瞬。吴老狗觉得掌心那块皮肤又烫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山下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步。
燕书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好像也烫了一下。
回城之后,张启山去处理401部队幸存者的事,齐铁嘴回了自己的铺子说要“压压惊”。吴老狗带着燕书去吃了红烧肉,这次终于不齁嗓子了。
但日子并没有平静下来。
黑子的异常越来越严重。它开始整夜整夜地朝着西北方向叫,叫声不像狗,像某种更尖利的东西。
吴老狗试了各种办法都安抚不了它,最后是燕书蹲下来,在黑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黑子才安静下来。
“你跟它说了什么?”吴老狗好奇。
“我跟它说,‘别怕,我在。’”
“它听得懂?”
“狗比人聪明。”燕书说,“它听得懂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