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起来。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麻烦你转告他,不要再来了。我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同情。我只要我的厉家军,我要守住我爹拿命换来的基业。”
“至于儿女情长......”她的目光越过燕书,落向远处苍茫的沙漠,“我不需要。”
燕书静静地听完了她的话。
他没有反驳,没有说教,更没有用那些虚妄的大道理让厉雪扬放下心中的桎梏。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塞到厉雪扬手里。
“这是什么?”厉雪扬一愣。
“西西域老李记蜜饯铺的银票。”燕书说,“梵云飞跟我说过,你小时候最想吃他家的蜜枣,但是你娘没钱给你买。他现在每次路过那家铺子,都会给你买一包。”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让我转告你,他买了那么多,你不吃,就会过期。”
厉雪扬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银票。
她闭上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将那即将破口而出的哽咽吞了回去。
等她再睁开眼睛,燕书已经走远了。
她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大道尽头,银枪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明明见过千军万马的惨烈厮杀都没眨过眼,可此刻这双凤目里,却有什么东西忽然很酸很潮。
她没有擦。
因为她是将军。
将军,不能流泪。
燕书去见厉雪扬的事情,梵云飞很快便知道了。
消息是当天晚上传到宫里的,原因是有探子看到燕书从厉家军大营出来后神情愉悦,甚至哼了两句小曲,这在他而言已经是破天荒的放松姿态了。
梵云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连夜冲进燕书的院子,推门而入时,燕书正泡在浴桶里,热气氤氲。
“燕公子!你是不是去找厉将军了?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有没有生气?她有没有——”
“殿下,”燕书慢悠悠的声音从氤氲的水汽中传出来,“我在沐浴。”
梵云飞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足无措地转过身去,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闯进来,还是不故意看我沐浴?”
“都、都不是!”梵云飞急了,“我、我是来......”
“出去,等着。”燕书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等我穿好衣服再说话。”
梵云飞讪讪地退了出去,在门外来回踱步,焦虑得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小狗,不时地往门口张望。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燕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衬得那张过分清俊的脸更加出尘。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头发束起来,散开的长发披在肩上,配合着他那张本来就有几分雌雄莫辨的脸,在烛光下竟显得格外秀美。
梵云飞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
“坐。”燕书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我叫了一杯茶,你消停会儿。”
梵云飞慌忙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眼睛紧紧地盯着燕书:“你到底跟厉将军说了什么?”
“我说你是条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