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飞没有回答。
他怔怔地看着燕书,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短几个瞬间的画面——那道青色的残影,那道寒光,那头轰然倒下的妖兽。
还有,燕书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残忍,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淡然和笃定。
仿佛在燕书的世界里,生死不过是寻常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
这样的眼神,梵云飞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
“燕公子,”梵云飞忽然开口,“你......你以前,一定经历过很多吧。”
燕书微微一怔。
他看了一眼梵云飞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质疑或畏惧,只有一种单纯的、近乎天真的关切。
燕书转开了目光。
“不多。”他说,“只是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他没有告诉梵云飞,他十五岁离家,十六岁被江湖骗子骗光了全部家当,十七岁在一个破庙里差点被几个恶霸打死,十八岁误打误撞拜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师父,练了三年剑法,师父却在他出师的前一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后几年,他独自游历天下,打遍了南北各地,最终练出了自己的一套剑法。
这些过往,这些年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自然也不会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皇子说起。
“走了。”燕书率先迈步,“不是说要带我去逛逛西西域最有名的绸缎庄吗?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哦,对!”梵云飞回过神,赶紧跟上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对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官兵喊道:“这......这妖兽是燕公子消灭的,该给的赏银要找......找他!”
燕书头也没回地丢过来四个字:“倒是会做人。”
梵云飞嘿嘿笑了两声,快步追上了他。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雪城的大街上投下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轮廓。
远处的皇宫在落日余晖中如同镀了一层金箔,殿脊上的琉璃瓦反射着柔和的光芒,沙狐皇站在最高处的长窗前,将广场上的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沉默良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国师。”
“臣在。”
“你觉得此人如何?”
国师沉吟片刻,慎重答道:“剑术超凡脱俗,心性沉稳内敛,是个难得的人才。”
沙狐皇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老臣,眼中忽然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你不觉得,他看向飞儿的时候,那眼神不太一样吗?”
国师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沙狐皇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殿内只剩他一人。
他缓缓走向案几,拿起笔架上那支许久没有动过的毛笔,浓墨落在纸上,当笔锋重重落下时,他没有写军政大事,没有写天下盟约,只写下了一句足以让所有臣子跌破眼镜的话:
我不在乎他什么来路,飞儿喜欢就好。
燕书在沙雪城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地开始了。
他没有像沙狐皇预想的那样迅速融入皇宫生活,也没有像梵云飞期待的那样成为一个每日陪他练剑论道的良师益友。